人口近二十三万的宁县,只有区区一座砖厂,而这座砖厂生产出的红砖,又有一大部分被计划调拨部门拿走。
用来给各个国有工厂扩建生活区域,加盖厂房。
这也就导致了地方砖厂每年产量的百分之六十,并不归地方所有。
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又要先紧着县属企业和工厂。
红砖出现富裕,砖厂才会下拨到公社,乃至更低一层的生产大队。
只是这种情况基本上不会有。
每年年初,砖厂接受上级制定的年度生产计划和年度调拨计划。
今年生产多少砖,都用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假设生产一千万块砖头,其中六百万块甚至都不用进仓库,生产出来马上就被运走送到物资部门。
另外的四百万块,也要按计划,交付给县里相关部门。
可能到了夏季,砖厂库存就已经清零。
根据计划制定内容,砖厂完成了今年的计划生产数量指标,剩下的几个月时间,砖厂也就没有了生产任务。
宁可几个月什么都不干,也不会超标继续生产红砖。
别的部门再急,你也得等到明年开春,上级下拨新一年的生产计划。
“没想到你连这个问题也考虑进去了,如果能抓住这股东风,尽快地将你们大队的砖窑立起来,确实能够获得海量的资金。”
方爱国频频点头。
下来工作之前,方爱国便是物资部门的工作人员。
对于计划调拨里边的门道,了解得比谁都清楚。
见杨枫一句话就说到了重点,方爱国更加欣喜。
确实是这么回事,任何事情都要讲一个计划不如变化快,计划数字是死的,可是各地的变化,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出现各种不同的情况。
今年有关部门商定,明年砖厂生产一千万块砖头,可是明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清楚。
有些公社需要大搞土木,有些生产大队想要多盖几间房子。
这些都不在今年调拨计划当中。
临时申请就与计划数量发生了冲突。
甭管你有多着急,也千万别急。
计划就是计划,再等一年吧。
“这件事情公社原则上全力支持,不过想要和县砖厂打对台戏,光有砖窑还不够,还需要有一定的品质,毕竟,你们大队生产出的红砖,并不在上级的计划调拨内容当中,也就意味着需要找有需要的部门一家一家地谈。”
方爱国点上一支烟,耐心询问生产出的砖头品质,能否和县砖厂的砖头打一打对台戏。
通过计划调拨发下来的砖头,成本几乎等于零。
有需求的部门,也不会多花额外的钱。
这种情况下。
上级给什么,自然要用什么。
可是跳出了计划调拨这个大圈子,别的单位拿出真金白银,从槐树屯大队购买砖头,一般二般的东西,人家恐怕也要掂量掂量。
毕竟。
花钱买的东西品质不好,谁也不会当这个冤大头。
杨枫正色道:“报告方主任,虽然咱们槐树屯大队没有县砖厂的老底子,也没人家那么多设备和技术工人,但有一股敢想敢干,战天斗地的精神,这种马蹄窑生产出的红砖品质未必比县砖厂差多少,再加上大伙都憋着一股劲,想凭着自己的双手过上丰衣足食的好日子,无论是品质还是数量,绝对不会让公社失望。”
“我的想法是在传统的红砖工艺上,增加一定数量的煤灰,这种工艺能够保证砖头使用起来更加的结实,而且能够用得更加长久。”
随后,杨枫用了五分钟时间,将粘土和煤灰的调配比例,详细地向方爱国做了一番介绍。
方爱国的想法是要想富先修路。
想法没错,可是有了路,还得有能够卖出去的东西。
仅靠山里的那些山货,最多是混个肚饱。
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弄几个适合当地百姓的项目。
猪场项目还要一段时间才能见效,而即使养猪搞起来了,大队还是会出现部分剩余劳动力。
看天吃饭,没有农业机械,大量的化肥等生产资料,老天爷稍一变脸,可能乡亲们一年的努力都会化为乌有。
这种情况下。
就要两条腿,乃至是三条腿走路。
养猪,修砖窑,种地三路并行。
相当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方爱国轻轻地点着办公桌的桌面,听着杨枫旁征博引的仔细介绍。
心中名为大干一场的那团火,开始越烧越猛烈。
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如果搞出其他名堂,方爱国未必会同意。
即使不用公社出钱,资金全部来自下面的大队自行筹措,方爱国仍旧会揣着几分谨慎之心。
现在仍旧讲一个不干不错,多干多错。
偏偏。
杨枫给槐树屯大队搞出的项目是烧砖,在方爱国看来这东西本身就没有多少技术含量。
并且槐树屯大队依山傍水,有水资源。
又能从林场那边协调到大量的木材。
最最重要的是,有水的地方就一定会有黏土。
“这样吧,等到深水井项目完工,你们大队在保证今年粮食工作的前提下,将这些砖厂尽快地建起来,有了成品,我才好跟上级部门进行沟通协调。”
方爱国顿了顿,玩味一笑道:“另外,这个月内你再给我送一万斤粮食。”
“啊?”
杨枫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方主任,我们大队也没有多少余粮了,您不能可着一家薅啊。”
“杨枫,今天你就算说破大天,我也得打你这个土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大队已打通了849农场的关系,那边的领导允许你们定期去农场拾荒,只一次,你们大队老百姓就捡了几万斤散落的粮食。”
“而且棉纺厂和县武装部,又给你们大队下发了大量的物资,同志哥,我这公社主任当得也不容易,就当是帮帮忙了,其他大队没你这么有能耐的大队长,大队支书更不会像张权那样,事事都依着你。”
“各个生产大队饿得伸脖子跟我要粮,就当是我欠你一个人情,尽快把这一万斤粮食给我送过来。”
手里有粮心里才能不慌,想让其他大队顺利地渡过春荒,手里没点粮食,甭说方爱国是公社主任,他就算是县主任,也没几个人搭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