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图沿线,陈若安又得逞了,腹中天地藏着一挺机枪,两箱医药品,外加八千子弹和一箱应急吃食。
狐影穿梭在枪林弹雨之中,将背後的骂声和无能狂怒声甩得一乾二净。
完事之後,陈若安沿铁路线往西侧转,根据世俗抗争队伍得来的消息,不远处的日方守备点获得了新的军事补给,刚好顺路去捞一笔。
月夜之中,日方据点外围的铁丝网仿佛缠满了冷霜,岗楼探照灯反覆扫过漆黑林地,荷枪实弹的哨兵踩着步伐巡逻,军犬不时在黑暗处低吠。
陈若安贴地潜行,借着枯树、石墩的阴影敛去气息,精准避开了哨兵的视线范围,如一缕无形的夜雾,悄无声息地跃过了矮墙。
「让我看一看,这次准备了什麽大宝贝。」
啪嗒!
狐狸的肉垫刚接触到地面,房间五个点金芒微绽,相互连接,形成了一个五芒星的法阵,四面的门窗不知何时贴满了绘有晴明桔梗印的符,咒力一层裹着一层翻涌,将仓库裹成死局。
「遇上阴阳师了。」
狐狸游走偷盗的过程中遇见过不少埋伏,早见怪不怪了,可对上阴阳师,确实是首次。
陈若安无心纠缠,帧断影移,身如鬼魅般撤退。
刹那之间,法阵蓝光大盛,「木」和「金」的两大阵眼明灭不定,频频忽闪。
整个仓库所包括的空间,有什麽东西被悄无声息的改变了,陈若安的木行遁术和金行幻术遭受到了明显的压制。
有一日本异人从仓库外缓步走来,他身後的二十多名武装士兵齐齐举枪,黑压压的枪口,死死锁定了狐狸。
为首的男子身着素白暗纹狩衣,袖口绣着银线细纹,长发松松,以银白绳结束起,肤色冷白近乎剔透,眉眼清隽,唇色浅绯,身姿清瘦挺拔,风雅之中藏着慑人的疏离感。
土御门家当代传人,以安倍晴明为祖,站在狐狸面前的,是传闻之中继承了白狐血脉与正统阴阳道的安倍昌夜。
呼啦—
安倍昌夜手中的五骨蝙蝠扇骤然一合,拦在了武装队伍前,他那浅琥珀色的眸底噙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
「原来不是狗,是狐狸呀。说来有趣,我祖上与狐倒是有点渊源。」
「你们暂且退下,今日之事,你们不必插手。」
日方领队快步上前,眉头紧锁,满是忧心:「安倍先生,这狐狸身法诡谲,为防万一」
「有我在场,没有万一。」安倍昌夜眸色微冷,语气里的倨傲压得人喘不过气:「别忘了你是在和谁说话。」
队长心头一震,立刻挺直身躯,郑重抬手敬礼:「是!」
这队伍领头的对日本超凡圈有点了解,放在圈内,安倍先生乃是年轻一代当之无愧的翘楚,天资妖孽、禀赋绝伦,是数一数二的顶尖存在。
「等我一下,时间不会太长。」安倍昌夜迈入法阵,边界闪烁的光芒清幽散开,好似凝成了从天垂落的幕帘,外面的鬼子再瞧不见半点屋内的动向。
「不用紧张,小狐狸。阴阳道的本质,是中国阴阳五行学说在帝国的本土化产物,没有五行,阴阳道的宇宙观与实践体系将完全崩塌,所以我们必定会在相关研究上多下苦功。」
「我研究过你的术,多以木和金的属性为主,便事先结阵封锁了。用你们古书中的老话来讲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狐狸一想,坏了。
这是个对中国历史文化有研究的鬼子,甚至读过《孙子兵法》。
「听外面那些倭寇说的,你在日本的地位有点特殊。」
安倍昌夜低笑出声,蝙蝠扇轻摇:「不算一些流派的老东西们,在日本年轻一辈中,我当属第一流。」
说完,他摺扇一收,用扇子尖端点着陈若安,语气里添了挑衅:「狐狸,今日你若能胜我,那往後外派到这长白山地界的日本年轻一辈,便再无你的敌手。我身为土御门家未来的掌舵人,自然有说这话的底气,可惜你没有赢的机会。」
陈若安听明白了。
眼前这阴阳师,是有潜力成为未来日服第一的家伙。
精通阴阳道,实力不低,可惜狂妄自大,目中无人,这一点就比不上我们未来国服第一的谦逊和··.
算了,单单从性格特色来讲,两者还真算差不多的货。
陈若安注视着眼前人,说道:「传奇大阴阳师之後,也甘愿成为军国主义的走狗了?
「」
「那没办法呀~」安倍昌夜轻叹:「自异人集团尝试推翻幕府失败之後,历代国家的掌权者都会对异人心生提防,再三打压下去,所有流派全部成了国家的附属之物。」
「不响应号召,根本没有发展的空间。冈山的武田,鹿儿岛的浦岛,包括蠢蠢欲动的比壑山忍众,都是瞅准了战时的时机,想来分一杯羹喝。」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要的不只是一杯羹,而是非凡圈子彻底的统治力。听明白了嘛,你们的亡国对我们很重要,你们是一头无比巨大的鲸。」
「原来如此。」陈若安点头道:「那便无需多言了。
9
唰!
安倍昌夜察觉弥漫开的杀气,双手一捏,取出数道画有封印标记的符纸。
式神!
传说平安时代的京都,世界明暗未分,人鬼妖共处,每逢夜幕降临,百鬼夜行於空荡街头,妖影幢幢,怨念丛生,而阴阳师穿梭两界,驱邪除魔,维持平衡。
有的顶尖阴阳师,擅长将一些鬼、妖收服为己用,这些被契约束缚、听令行事的灵体,便是式神。
安倍昌夜指尖一扬,四张符纸脱手,在空中炸开刺眼的幻光。
「出来,十二神将之选。」
有四股磅礴威压席卷了全场。
陈若安待光芒消散,定睛一瞧,看见一青鳞覆体、龙角峥嵘的龙,被对面的安倍唤作「宵蓝」,紧接着是一条赤焰缠身,鳞甲泛着灼热红光的黑蛇,唤作「红莲」。
而後又有雪白皮毛覆着墨色斑纹的白虎,龟甲厚重如玄铁的大龟。
狐狸见状,有些感慨:「全是从一些老祖宗那衍生出的东西啊··」
唰!
陈若安狐眸一凝,张嘴呼气,几团漆黑阴雾从喉间喷涌而出,落地便化作四道鬼影。
鬼老大钟意看见了面前的凶兽,眉头拧成一团,为难道:「安先生,我们四个实在不适合直面硬拼啊。」
「我知道,但这气势上不能输了啊。不用你们正面交锋,这几日你们藏在腹中天地,还不清楚我们的底牌嘛,这次的对手貌似不太好对付,你们找机会。」
「好的吧。」四鬼无奈,和对面的「十二神将」之四正面对峙。
说起来,也是见过大场面的鬼了。
在陈若安的示意之下,「咻」的一声,四鬼飞散。
漆黑的灵体缥缈无定形,如黑雾般盘旋在阵法的边缘。
安倍猜不透四鬼的用意,只笑道:「省点力气,这法阵没有缺口。话说,你这狐狸居然用这麽低劣无能的鬼物。」
「去!」
他一声令下,黑鳞大蛇口中蓄满邪火,喷涌而出。
这蛇的概念,来自八神之一的螣蛇,主邪异惊悸之事,而陈若安的狐火,恰好烧灼邪淫污秽。
唰!
暗红的邪火和青蓝的净火凶猛碰撞,对拼之时,一个凶悍威猛的虎爪从天而降。
轰!
陈若安轻巧避开,真身显露,劈头盖脸给白虎来了一巴掌。
式神的短暂失利,让安倍昌夜不怒反喜:「等拿下你之後,我会用契约强制拘束你,让你成为我的式神。」
啪!
这阴阳师一拍手,似乎想到了什麽趣事。
「看你四处游击,偷盗军火,该是对这片土地的人生出了不浅的情谊,那这样好了,等强制和你签订契约之後··」
「我会用你在这地界展开一次屠杀。」
阵法之内的冰冷杀气又浓重了,白虎被震慑得怒啸一声,四爪蹬地,带着凛冽罡气朝狐狸猛扑,陈若安侧身避开,狐首猛地低伏,反口咬住了虎的脖颈,再尖嘴一甩,那白虎便如断线风筝一般被抛飞出去。
解决掉白虎的瞬间,陈若安挥动锋利的狐爪,直朝安倍面门撕去,爪子即将触碰到对面阴阳师的刹那,玄武的龟壳子亮起厚重的黑光,一道半透明的护身障笼罩住安倍周身。
铛——!
狐爪狼狠拍在护身障上,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划破了夜空。
与式神换招之际,红莲再度蓄满了一口邪火,青鳞长龙从旁助力,一口烈风将火吹得更为骇人。
螺旋喷涌的火焰撞在狐狸的「妖丹」,散成数十道分流,溅射在阵法的边缘。
安倍昌夜游刃有余的脸色一变换做日本国内的切磋比拼,四个式神足以让任何一场对决定音,可现在这形势,貌似逐渐有点不对劲。
阴阳师役使式神,和巫士用「三宝」役使精灵同理,一定会以自身某种能量的消耗为前提,同时驾驭四只式神无比损耗心神,战事一旦拉长,数量的优势会转变为损耗上的劣势。
「速战速决!」
安倍大喊,抬手结印,尝试以传统咒术的「缚灵印」控制住狐狸。
八道金锁凭空显现,封锁在狐狸的四肢、腹部以及脖颈,这「控制」打出了没半秒,锁链便被陈若安悍然震碎,狐爪抬起,扑打出了四道凌厉的剑气,撞在大龟的护身障。
安倍昌夜神色淡定,好像没料到这狐狸要用消耗的伎俩,频繁换招、讨招。
於是,除了式神和咒术,安倍昌夜又动用驱邪符籙和随身的法器。一身技艺尽数施展,再被对面的狐狸一一反制,两相碰撞,可陈若安似乎开了无限蓝条的挂,完全不见疲惫。
「不对劲,不对劲啊!」
「一定有什麽是我忽略了!」鬼子阴阳师细细思索,还真注意到了什麽。
抬头望去,因为他的狂妄自大而忽略的四只无能鬼物,不知什麽时候跑去了法阵的上方,击碎了房顶,为狐狸悄悄引导着月华。
「注意到了?」陈若安笑道。
月色,真美啊。
「混帐!」安倍操控两个式神与陈若安周旋,用大龟的护身法抵御下方,再起身一踏,朝那四只弱小鬼物袭去。
「杀了你们。
安倍昌夜抬手结印,掌心闪烁微光,朝房顶四鬼拍去,锺意见状,料到这是宝贝亮相的关键时机了。
鬼老大身形一晃,藏身阴之中的周康和姚成架起了一挺机枪。
「这几天没少和枪打交道啊!阴阳师?跟我手里的枪说去吧!」
哒哒哒!
「玄武!」
安倍大吼一声,大龟式神匆忙护主,子弹和护身障剧烈碰撞,火星四溅。
「你的小聪明对我没用!」
防住子弹的同时,一道剑气飞过。
「我还能防!」
安倍吼道,可预想到的激烈碰撞没有发生,五行结阵的封印阵眼被剑气破开,垂落天际的「幕帘」缓缓消散,架枪的鬼子们严阵以待,对准了破损不堪的仓库。
「开枪!」
双方互有损耗,等持枪队伍介入战局,便能一锤定音,安倍昌夜顾不得体面,开口指挥起包围仓库的队伍。
领头的鬼子一声令下,子弹疾风骤雨般倾泻,在黑夜中拉出明灭忽闪的火线。
「真遗憾,永别了啊,狐狸!」阴阳师吼道。
「永别了。」陈若安挥挥手。
这将来的日服第一,貌似不行。
密集的枪弹如暴雨狂泻,安倍的素白狩衣被打得千疮百孔,染满刺目鲜血,五骨蝙蝠扇崩飞落地。他肩头和胸腹炸开数道血洞,头发被血黏在惨白脸颊,踉跄跪倒。
「为、为什麽?」
「结界已破,你什麽时候产生了我没有使用流光幻境的错觉?咱这狐狸,最喜欢用障眼法一类的玩弄人心了。」陈若安一跃上屋头,俯视着奄奄一息的男子。
丫的,真累呀,差点将真的压箱底的东西用上了。
陈若安审视着为幻境所迷惑的队伍,又打量生机断绝的阴阳师。既然是日本圈内赫赫有名的人物,那便助狐狸扬名吧。
清朗月色之下,金光编织的幻境逐渐破碎,陈若安斜撑油纸伞,站在月光下的屋檐。
料想这般杂碎也没什么正经取名的本事了,还不如让狐狸自卖自夸地赏赐给自己一个封号。
「诸位,接下来的这场天火中,倘若还有存活下来的蝼蚁,麻烦你们向更高层知会一声,今日斩杀土御门家族中天骄的··」
「东岳荡魔玄天帝君。」
唰!
话音方落,天火流坠,陈若安撑着伞,背靠着凶猛燃烧的青焰,缓缓朝林间小径走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