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谣和余灵儿正在点单,突然,身后一只手毫无预兆地将菜单抽走。
欧文一头蓬松卷发,侧脸耳垂上的耳环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他单手撑着桌沿,对服务生扬了扬下巴,语气随意:
“先来阿尔马斯白鲟鱼子酱开胃,现切神户和牛全排,搭配罗曼尼康帝,从我酒窖里上。”
服务生愣了愣,下意识看向肖谣。
欧文这才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肖谣身上,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张黑卡递过去。
伸手时,无意间露出了腕间的天价手表。
“这位小姐,外地的?来加拿大玩?”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语气轻佻。
可他很快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面前的女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琥珀色的眼睛不闪不避地直视着他。
欧文心中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但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见过的女人太多了,眼前这一个,不过是故作清高罢了。
他干脆拉开椅子,在肖谣旁边施施然坐下,微微偏头,眉眼弯起一个自认为恰到好处的弧度,嗓音放得又低又沉:
“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肖谣依旧没有躲闪,就那么淡淡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很亮,瞳孔像融化的琥珀,温暖中透着清冷。
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轻覆,肌肤白皙细腻得近乎透明。
可偏偏就是这张清艳的脸,配上那股浑然天成的,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无端生出几分压迫感。
欧文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平生第一次,在一个女人面前,先移开了视线。
不远处的餐桌,骤然爆发出几声哄笑。
“欧文,这就是你的解决办法?”
“哈哈哈哈,欧文大少,人家好像没把你放在眼里啊!”
欧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他猛地回过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恼意:
“这么盯着别人看,不太礼貌吧?”
肖谣终于有了反应。
她轻轻勾了下唇角,那笑意却半点没到眼底:
“抱歉,因为你的出现,实在让我倒胃口。”
余灵儿在旁边冷飕飕补了一刀:
“油死了,你该不会觉得自己很帅吧?”
笑声更大了。
“欧文,人家说你丑呢!”
“啧啧啧,咱们欧文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欧文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握着桌沿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脏话。
“行。”欧文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字,目光阴沉地扫过肖谣:
“我承认你的确有点手段,但我见过的女人多了,你没必要在我面前装模作样。还不如大大方方,干脆一点。”
肖谣翻了个白眼,当即就要离开。
欧文丢了面子,拦住她不让她走。
“你装什么?以为这样我就能觉得你很特别?”
眼看事情就要闹大,林依终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肖谣。”
她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欧文少爷可是瑟琳娜教授的弟子。你不是想去参加教授的生日宴吗?这么对人家,恐怕不太好吧。”
欧文闻言,像是终于找到了筹码,冷笑一声,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哦?想去我老师的生日宴?可惜啊,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的。我一句话,你就能被拉黑得干干净净。”
林依适时地出来打圆场:“算了欧文,别跟她一般见识。”
随即又转向肖谣:“肖谣,你道个歉吧。刚才那样说话确实不太合适,你总这么狂妄,也不怕给别人惹麻烦?”
余灵儿气得脸都白了,刚要开口,被肖谣一把按住。
肖谣站起身,目光从欧文身上缓缓移过,又落在林依脸上,最后扫了一眼她身后那群跃跃欲试,生怕她受委屈的朋友。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却像一盆冷水,浇得欧文后背莫名发凉。
“今天看在依依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
欧文冷着脸,声音硬邦邦的,“下次别让我再看见你。”
肖谣已经转身,大步离开了。
身后,那群人的声音一个字不落地传进耳朵里。
“欧文少爷,别气了,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就这种货色,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只是依依涵养好,不跟她一般计较,不代表她就能蹬鼻子上脸,我可不会纵容她。”
“你们看到她刚才看欧文那个眼神了没?啧啧,那叫一个熟练,不知道在外面玩得多花……”
余灵儿气得浑身发抖:“谣谣,你别拉着我,我要回去扇烂他们的嘴!”
肖谣拍了拍她的手背:
“冷静点。”
她是真的不在意。
那些话,那些人,连让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余灵儿红着眼眶:“我就是气不过!他们凭什么那么造谣?有钱就了不起吗?谣谣,你认识他们吗?”
肖谣没回答。
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人,都是为了林依而来的。
林依甚至不需要开口,不需要做任何事,这世上多的是愿意为她冲锋陷阵的人。
“别让这种人影响心情,我们继续逛街吧。”
……
晚上,肖谣独自坐在房间里,打开电脑,翻出一个加密文档。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年轻的瑟琳娜教授,与她并肩而立,两人都笑得眉眼弯弯。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指尖轻轻划过屏幕。
那个叫欧文的男人,是瑟琳娜教授的弟子?
肖谣蹙起了眉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欧文正靠在天台的栏杆上,指间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夜风吹乱他的卷发,他盯着远处的万家灯火,脑子里却全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平静的,冷淡的,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那根烟揉成一团,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怎么能想那个女人?怎么能觉得她漂亮呢?
这简直是对林依的背叛。
他家和柳家是世交,从他记事起,两家的来往就从未断过。
两家都是阳盛阴衰,欧文家族一个女孩都没有。
当年小幺儿出生的时候,他兴奋得整整好几天没合眼,恨不得昭告天下他也有妹妹了。
小幺儿丢了之后,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像被人从心里剜走了一块肉。
后来,林依来到了柳家。
日子久了,他也就慢慢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妹妹。
他对别人可以混不吝,嘴上不饶人,可唯独对林依,是实打实地护着宠着。
欧文闭了闭眼,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帮我以老师的名义,给一个人发张邀请函。”
电话那头问:“什么人?”
欧文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肖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