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安作为保人也签了名,又从怀里掏出自己的私章,盖在名字旁边。
江天靠在门框上,道:“大牛,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周大牛搓了搓手,“过了年再说。现在山谷里挖沟壕,正缺人手。等忙完这阵,天也暖和了,再打算。”
江天看了陈石头一眼。
陈石头说:“没事。剩下的人多,不差你们父子两个。你们以后不住山里了,倒也不用参与这些活。”
周大牛摇了摇头。
“这山谷我也住了这么久,也是我家。小山娶了媳妇,说不定还回来呢。这沟壕挖好了,对大家都有好处,我不能走。”
刘大江说:“大牛,你这话说得在理。不管以后怎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张福贵也点了点头,说:“就是,想回来随时回来。”
陈青竹靠在门边,没说话。
江天耸了耸肩:“既然你想干活,那就干吧!挖完沟壕再说其他。”
周大牛笑了一下,陈石头能明显看出他松了口气。
沈怀安把字据吹干,递给陈石头。
陈石头接过来,放在一边。
“行了,都散了吧。明天沟壕接着挖,别耽误。”
众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
周大牛走在最后,最后跟陈石头说:“石头哥,谢了。”
陈石头摆了摆手。
周大牛终于满意的转身走了,周小山跟在他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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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和江安从东边回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两个人还不到山脊,远远就看见东边山脊上一片忙碌的人影。
镐头起落,泥土翻飞,沟壕已经挖了长长一段。
林野一边走一边看。
江安喘着粗气说:“这么快就干上了。”
林野没接话,加快脚步往前走。
陈石头正蹲在沟壕边沿量深度,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比划。
他看见林野和江安走过来,把手里的木棍扔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回来了?你们先别急着干,回去吃饭,歇口气再来。”
林野说:“没事,不累。”
陈石头摆了摆手,说:“都瘦成什么样了,还嘴硬。你们俩都回去,吃完饭再过来。”
江安看了看林野,林野没再说什么,转身往下走。
两人都去了陈家。
灶房里的火正旺,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
江荷在切咸菜。
她听见脚步声从灶房探出头,看见林野和江安进来,赶紧放下刀,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回来了?快坐下,饭马上好。”
两人先去洗了手,然后林野在灶台边蹲下,把手伸到火上烤了烤。
江安在凳子上坐下,胳膊撑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
陈小穗从里屋出来,手撑着腰,在桌边坐下。
她上下打量着林野。
颧骨凸出来了,眼窝凹进去了,下巴尖得能戳破纸。
棉袄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比以前又大了一圈。
她的眉头拧起来,没说话。
江荷把粥端上来,一人一碗,又端了一碟咸菜、一盘炒干豆角、一碗炖狼肉,放在桌上。
“吃,多吃点。看看你们俩,出去几天,瘦成什么样了。”
两人端起碗大口喝,都被烫着了,龇牙咧嘴的。
陈小穗伸出手,搭在林野的脉上。
林野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中。
“怎么了?”
陈小穗没说话,手指按在脉上,眉头越拧越紧。
脉象细弱,沉迟无力,气血两亏。
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累出来和饿出来的,一直没补回来。
他这个月一直在外面跑,吃的是凉的,又睡不好,精神也是高度集中。
她把手指收回来,看着林野的脸,有些严肃的说:
“你身体亏空得厉害。外面看着还行,里头已经虚了。”
她又让江安把手伸出来,搭了脉。
比林野好一些,但也是气血不足,脾胃虚弱。
她把手指收回来,说:“你也是,别仗着年轻硬扛。”
江安端着碗,嘴里含着一口粥,咽也不是不咽也不是,愣愣地看着陈小穗。
林野把筷子放下,说:“没什么大事,歇两天就好了。”
陈小穗看着他,“你觉得是小事?你知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到开春,你连弓都拉不开。”
林野张了张嘴,然后有些迟疑的问:“有这么严重吗?”
陈小穗对江荷说:
“娘,晚上让各家各户都过来一趟,我给所有人把把脉。天冷了,身子弱的赶紧调理,别等到病了再治。”
江荷赶紧说:“行,等吃完饭我就去说。”
她转过头,看着林野,声音也硬了起来。
“你们俩今天哪都不许去,在家歇着。沟壕那边不差你们两个。”
林野想说什么,江荷已经拿着围裙擦手走出去了,边走边说:
“我这就去跟各家说,晚上都过来。”
林野把话咽回去了,端起粥碗继续喝。
灶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陈小穗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从碗柜里拿出两个干净的碗,倒了半碗温水。
她的手伸进袖子里,摸出那个小陶罐——基础恢复药剂。
其实原来一起吃大锅饭的时候,她隔一段时间就会往粥里滴几点。
但是各家自己煮饭后,她就没再做过这件事了。
只不过自家还是会时不时放点。
但是自从怀孕后,她就老是忘记这件事。
她拧开盖子,往其中一个碗里滴了一滴。
另一个碗里,她用自己的小水囊里的稀释药水倒了不到半滴。
那是她之前兑好的,药效很弱,喝了会有改善,但不会立竿见影。
她把盖子拧紧,塞回袖子里。
她把两碗水端过去,放在林野和江安面前。
“喝点水,粥太稠了,别噎着。”
林野端起碗喝了一口,他知道这水里有东西。
江安端起来也喝了,喝完抹了抹嘴,说:
“嗨,就是累了,你看吃了饭,喝了水,就有力气了。真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陈小穗白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其实那个水效果没这么好,他就是饿了。
陈小穗在凳子上坐下,手搭着肚子,看着林野把粥喝完,准备帮他把碗收了。
林野没给她,直接越过她,道:“我来洗,你歇着。”
陈小穗没争,站在旁边看着他洗。
林野的手泡在水里,手指骨节分明,比以前更瘦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林野把碗洗完了,摞在灶台上,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