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公共租界。
英国驻华公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拟了一封发给伦敦的加急电报。
这封电报他改了三遍。
每一遍都在斟酌措辞。
最终定稿的核心内容只有两条。
第一,建议外交部重新评估林征在华夏政治格局中的实际地位。他已经不是一个地方军事势力的首领,而是事实上的全国抗战领导者。
第二,建议尽快与先锋军建立正式的外交沟通渠道,以保护英国在华利益。
电报的最后一段,公使写得很直白。
“南京事件表明,凯Shen政府在军事和政治上均已丧失有效控制力。”
“继续将其视为华夏唯一合法对话方,不符合帝国利益。”
法国方面动作更快。
法国驻沪副领事已经通过杜月Sheng的渠道,私下向先锋军递交了一份备忘录。
备忘录的措辞很客气。
核心意思是法国愿意在租界管理权移交问题上“展现灵活性”。
作为交换,希望先锋军保障法国商人在华的商业利益。
法国人跑得最快,因为他们在远东的包袱最轻,身段也最软。
美国方面的态度仍然暧昧。
国务院内部还在吵。
孤立派坚持不介入,干涉派主张加强接触。
但五角大楼那边的态度已经变了。
远东战略评估报告的最新版本中,正式出现了一个新的术语来定义林征。
“关键变量。”
报告建议美**方与先锋军建立军事联络渠道。
不是因为道义。
是因为利益。
远东的格局正在被重新书写,美国不能在牌桌外面看着。
...
夜。
淞沪。
先锋军前敌指挥部。
林征让人搬来了一张大桌子。
桌上摊开了一张全新的全域态势图。
这张图比之前用过的任何一张都大。
从东三省到广州湾。
从太平洋海岸线到内陆纵深。
兵力分布、铁路干线、港口、机场、物资囤积点,全部标注在上面。
林征站在桌前,手里握着红蓝铅笔。
他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第一个圈,画在淞沪。
先锋军的根基,已经稳了。
第二个圈,画在徐州和台儿庄一带。
鬼子从华北南下的必经之路。
桂系和东北军已经在那个方向布局了。
第三个圈,画在武汉。
鬼子的下一个可能目标。
也是凯Shen临时政府的所在地。
陈geng站在地图桌旁边,看了好一会儿。
“南京的事,我现在服了。”
“您不是去救凯Shen,也不是去打鬼子。”
“您是去救那一百万人的。”
“但接下来呢。”
“鬼子在南京蹲着不走,华北方面还在往南压。”
“凯Shen又躲到武汉去了。”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林征点头接话道:“棋越大,下棋的人就越少。”
“鬼子只会打仗不会算账,他们在南京已经套住了。”
“凯Shen只会算账不会打仗,他在武汉也坐不稳。”
陈geng追问:“鬼子不会算账,凯Shen不会打仗,那谁来算这盘账?”
林征没有回答。
他拿起红蓝铅笔,在地图上南京的位置画了一圈箭头。
箭头全部指向外面。
没有一个指向南京城内。
“不打城?”
“不打城。”
林征的铅笔沿着长江航道划了一条线,又在南京周边的几条公路和铁路上点了几个点。
“打补给线。”
“岸炮封江,杜聿ming带人在南京周边的农村地带袭扰公路和铁路。”
“不求歼灭,只求一件事——让鬼子在南京多待一天就多烧一天的钱。”
“粮食、弹药、油料、药品,全都要从本土千里迢迢运过来。”
“我们每炸一座桥、每截一队车,他们的成本就翻一番。”
“时间站在我们这边。”
陈geng点了点头,但紧接着又问。
“鬼子不会干坐着等死。”
“不会。”
林征的铅笔从南京向北划了一条线,沿着津浦铁路一直划到了徐州的位置。
“他们一定会向外突破。”
“三个师团被困在南京,唯一的出路就是沿津浦线北上,打通跟华北方面军的联系。”
“徐州是节点。”
“徐州的门户,是台儿庄。”
“鬼子要活,就必须打台儿庄。这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陈geng盯着地图上台儿庄那个小小的圆点。
“那我们去台儿庄?”
林征摇了摇头。
“台儿庄不用我们去。”
“那里有比我们更合适的人。”
陈geng皱了一下眉。
“先锋军不打,让谁打?”
林征转过身看着陈geng。
“一个人赢,是一个人的事。”
“让天下人都能赢,才是真正的赢。”
“桂系能打,川军能打,西北军能打,东北军能打。”
“全天下的军队都知道鬼子不是不能打。”
“这个信心,比任何一场大捷都重要。”
陈geng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听懂了。
只有所有人都打赢过鬼子,这个国家才能真正硬起来。
当天下午。
林征通过白ChOngXi的渠道,正式联络了桂系。
条件摆得很明白。
桂系出兵,先锋军出火炮、弹药和情报支援。
战后徐州及周边防区由桂系主导。
先锋军不插手指挥,不抢功,不分地盘。
只有一个要求——打赢。
李宗ren收到消息后,把白ChOngXi叫到了书房里,关起门商量了整整一天。
桂系的算盘拨得很精。
跟先锋军合作打鬼子,赢了有功有名有地盘。
万一打得不顺,先锋军的火炮在后面兜底,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比跟凯Shen合作强一百倍。
跟凯Shen合作,打赢了功劳是中央的,打输了锅是桂系的。
跟林征合作,正好反过来。
李宗ren当天晚上亲自给林征回了电话。
两人通了四十分钟。
具体说了什么外人不知道。
但挂了电话之后,李宗ren坐回椅子上,对白ChOngXi说了一句话。
“林征这个人,给得起,也放得下。”
白ChOngXi没有接话,但他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合作可长期。”
桂系第七军和第四十八军当天开始向徐州方向集结。
同时,李宗ren致电孙连ZhOng的第二集团军。
要求孙部部署在台儿庄城区一线,担任正面防守。
孙连ZhOng是西北军的老底子,打仗不含糊。
他接到电话后二话没说,当天就开始调兵。
池峰Cheng的第三十一师被摆在了台儿庄城内的核心防区。
台儿庄这盘棋的正面和侧翼都有人了。
但还缺一个关键的棋子。
侧翼穿插的位置,需要一支机动部队从东面切入,等鬼子攻城打到精疲力竭时一刀捅进去。
最合适的部队,是距离台儿庄最近的中央军——汤恩bO的第二十军团。
林征知道凯Shen一定会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所以他没有通过凯Shen。
直接拨通了汤恩bO在苏北司令部的专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