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
参谋本部。
陆军大臣杉山yUan坐在办公桌后面。
桌上摊着华中攻略军送回来的最新态势报告。
报告的最后一段被参谋次长用红铅笔画了线。
“占领南京不但没有削弱华夏的抵抗意志,反而使其进一步强化。”
“帝国在南京获得的,只是一座空城和一个沉重的后勤负担。”
杉山yUan看完这段话,把报告合上。
半年前他在御前会议上亲口对天皇说过一句话。
“华夏事变,三个月内即可解决。”
天皇当时点了头。
现在三个月变成了大半年。
不但没有解决,反而越打越大,越打越深,越打越看不到头。
当天下午。
参谋本部召开了一次小范围的内部研讨会。
到场的只有五个人。
参谋次长多田iUn主持,作战课长和情报课长列席。
还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开口。
石原莞er。
这个曾经策划过九一八事变的男人,如今却成了参谋本部里最坚定的反扩大派。
他从一开始就反对全面侵华。
他的理由不是仁慈,是算账——帝国的国力撑不起一场全面战争。
研讨会的主题只有一个——为什么华夏不像朝鲜那样臣服。
作战课长先汇报了正面战场的情况。
淞沪全军覆没。
太原损兵三万。
南京打下来了,但什么也没得到。
帝国陆军的伤亡总数已经接近了日俄战争的水平。
而对面的华夏军队不但没有被消灭,反而越打越多,越打装备越好。
情报课长汇报的内容更让人头疼。
他摊开了一份关于华夏民间抵抗意志的调查报告。
“在帝国此前的对外作战中,无论是对清国、对俄国还是对朝鲜。”
“当帝**队取得决定性的军事胜利后,对方的抵抗意志通常会迅速崩溃。”
“统治阶层率先求和,平民随之归顺。”
“这一规律在华夏完全失效。”
“华夏的统治阶层确实出现了投降倾向。部分地方政客和旧军阀在我方施压后选择了合作。”
“但这些人对民间的影响力接近于零。”
“占领区的实际情况表明——华夏民间的抵抗意志并未因军事失败而减弱,反而在持续走高。”
“值得特别注意的是,抵抗意志最强烈的群体,并非华夏的统治阶级和高知分子。”
“而是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农村底层百姓。”
“这些人大多不识字,甚至说不清楚这场战争因何而起。”
“他们本身的生活条件已经很差,按照常理,对现有秩序不应有太强的维护动机。”
“但恰恰是这个群体,构成了占领区内最顽固的抵抗力量。”
多田iUn皱着眉问了一句。
“原因是什么。”
情报课长摇了摇头。
“报告中分析了几种可能。”
“但坦率地说,我们至今没有找到一个完全令人信服的解释。”
“这些人没有受过军事训练,没有统一的指挥体系,甚至彼此之间也没有明确的组织联络。”
“但他们会自发地破坏道路、剪断电话线、向帝**队的巡逻队投掷石块。”
“被抓到之后审讯,多数人只会重复一句话。”
情报课长念出了审讯记录里出现频率最高的那句话。
“这是我的家。”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石原莞er开口:“诸位应该还记得,半年前我说过什么。”
“华夏不是满洲,不是朝鲜,也不是南洋的殖民地。”
“这个国家有四万万人口,有五千年连续不断的文明史。”
“他们的统治者可以投降,他们的军队可以溃散,但他们的民间不会跪下。”
“因为这个民族的记忆太长了。”
“他们的骨子里有一种东西,认定所有外来者最终都会被这片土地消化掉。”
“我们打进去容易。”
“但我们永远不可能让四万万人心甘情愿地接受我们的统治。”
“现在不能,将来也不能。”
石原莞er说完之后,在场没有人反驳。
不是因为他们同意。
而是因为他们找不到反驳的依据。
多田iUn沉默了很久,最终他说了一句话。
“石原君的分析,我会如实记录在会议纪要中,但是否转呈御前,需要再议。”
....
南京的事情传遍全国后。
民间的变化是深层次的。
以前老百姓谈起抗战,用的词是“保卫”“坚守”“牺牲”。
语气里总带着一股咬牙撑着的悲壮。
但现在。
一个新词开始在街头巷尾冒了出来。
“反攻。”
不是某个人提出来的口号。
不是哪家报纸率先使用的标题。
是茶馆里、工厂里、码头上、澡堂子里,老百姓自己说出来的。
北平西城有个澡堂子,生意不错。
搓澡师傅姓孙,干这行二十年了,手上的功夫一绝,嘴上的功夫更绝。
他一边给客人搓背,一边跟旁边池子里泡着的几个老主顾聊天。
“你们说林将军这步棋妙不妙。”
“鬼子费了那么大劲打进南京城,结果城里连根葱都没有。”
“前面呢,淞沪打不动,先锋军的重炮阵地戳在那里,谁敢去碰。”
“后面呢,华北也没消停,张大帅的东北军在长城一线虎视眈眈。”
“中间就一座空城吊着他们,走不了也打不动。”
“这不就是钓鱼吗。”
搓澡师傅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搓澡巾往肩膀上一搭。
“等鬼子在南京耗得差不多了,林将军一声令下,两头一夹——”
他伸出两只手,做了一个合拢双掌的动作。
“啪。”
旁边池子里泡着的几个客人听了都笑了。
有人拍着水面说:“就是这个理!”
有人点着头说:“林将军那脑子,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老百姓当然不懂军事。
搓澡师傅的分析在专业参谋眼里漏洞百出。
但他们的直觉比任何参谋都敏锐。
鬼子已经不是那个不可战胜的鬼子了。
华夏已经不是那个被人欺负只能受着的华夏了。
这个变化不是一场战斗带来的。
是从淞沪到太原,再到南京,一件事接着一件事,一步接着一步,累积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