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盐愣住了。

他的嘴张开，合上，又张开，又合上。

然后他猛的冲了过去，力度之重，差点把张海虾撞翻过去。

张海虾被他扑得往后踉跄了一步。

“你怎么在这里？不对，你怎么活了？”张海盐抓着张海虾的肩膀，手指捏得发白：“我老婆呢？不对....啊.....我靠....我终于疯了吗？虾仔？真的是你吗？我一定是在做梦。不不不，我肯定是疯了，哈哈哈我终于疯了。啊不行，我不能疯啊，我疯了我老婆怎么办？”

张海盐一边神神叨叨的嘟囔着，一边开始摸张海虾的脸，手指从额头摸到眉毛，从眉毛摸到鼻梁，从鼻梁摸到下巴。

“活的。是活的。是热的。是真的人。”

张海盐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这不可能啊。我的天奶啊。虾仔。虾仔。我在做梦吗？我一定是在做梦。做梦真好。这个梦真好。”

张海虾被他摸得一脸嫌弃，抬手把他乱摸的手拍掉：“滚蛋，离我远点。”

张海盐被他拍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

“疼的。做梦不会疼。所以这不是梦？”

张海虾翻了个白眼。他指了指院子里：“如果你说的那个老婆，指的是院子里那位姑娘的话....”

张海盐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许思仪正站在院子里，好奇的打量那棵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

她听见动静，转过头来，对上了张海盐的视线。

“我就知道，你肯定很想见他的。”

张海盐一愣，如果他此刻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的话，那他才是真的傻子了。

当时就拽着张海虾的手腕，直接冲出了客厅。

他冲到院子里，停在许思仪面前。

眼眶通红，手还在抖，抓着张海虾手腕的手攥得死紧死紧，好像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一样。

许思仪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紧张，他暂时还不会死。”

张海盐愣在原地。

他看着许思仪，又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海虾。

张海虾依旧板着那张冷峻的脸，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

显然他还没搞清楚张海盐和这个女孩子到底是什么情况。

然而下一秒，张海盐忽然双膝落地，跪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他拉住张海虾，把他往下拽。

张海虾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单膝跪到了地上。

“你干什么？”张海虾瞪着他。

“一起跪。”张海盐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但语气坚决：“快，一起跪。”

“我为什么要跪？”张海虾一脸莫名其妙：“我都不认识这位姑娘。”

“虾仔。”张海盐转过头，看着张海虾，眼睛通红，但语气无比认真：“闭嘴，跟我一起跪。”

张海虾被他这个表情镇住了。

他见过张海盐哭，见过张海盐笑，见过张海盐犯蠢，见过张海盐拼命。

但没见过张海盐这种表情。

像是在看一个神迹。

像是在看自己生命中唯一，真正的，不容置疑的神。

张海虾沉默了。

然后他缓缓调整了姿势，端端正正的跪下来。

军装的裤腿压在石板地上，军帽的帽檐微微低垂。

两个人，并排跪在许思仪面前。

许思仪被这个阵势搞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本来只是想让张海盐有个机会再见张海虾一面，没想到这俩人直接给她跪下了。

“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许思仪满脸震惊的想扶他俩起来。

但张海盐抓住她的手，低下头，把自己的额头贴在她的手背上。

“谢谢。”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谢谢。真的谢谢。”

许思仪没有说话。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

她轻轻拍了拍张海盐的脑袋。

张海虾跪在旁边，看了张海盐一眼，又看了许思仪一眼。他还是没搞懂什么情况，但他没有再问。

因为张海盐哭了。

张海盐在哭。

这个认知让张海虾把所有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张海盐不是不会哭。

但张海盐只会在真正重要的时候哭。

所以张海虾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放在了张海盐的后背上。

这是他唯一会做的安慰。

也是张海盐唯一需要的安慰。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晨光照在三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那棵不知名的树吹得沙沙作响。

张海盐依旧跪在地上，额头抵着许思仪的手背。

他的肩膀在抖，但没有声音。

许思仪轻轻叹了一口气，然后抬头看着头顶的蓝天。

“今天的天气真好。”

张海虾抬起头，也看了一眼天空。

“嗯。天气确实不错。”

张海盐终于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看着张海虾，又看了看许思仪。

然后他笑了。

这个笑很干净，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

“虾仔。”

“嗯？”

“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张海虾看着他，沉默了一秒，嘴角抽了抽：“怎么不饿死你。”

“听话，我第一次带老婆来看你，你得懂点事，你去做饭吧。”

张海虾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许思仪：“姑娘，请问你是杀人被他抓到了吗？”

许思仪抿嘴，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是的呢。”

早饭是张海虾做的。

吃饭的时候，许思仪和张海虾一直在互相打量对方。

张海盐歪头看了看张海虾，又歪头看看他老婆，然后占有欲忽然发作的一把抱住许思仪，对着张海虾说道：“这是我老婆。”

张海虾满脸嫌弃的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好恶心啊。”

张海盐完全不在意，反而往许思仪的脖颈里拱了拱，委屈巴巴的说道：“老婆他骂我，他是坏东西，你别看他。”

许思仪和张海虾同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吃完饭后，张海盐回到房间看着自己的军装，随后蹲下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哽咽的声音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张海虾和许思仪在楼下听着楼上那隐隐约约的声音，面面相觑。

良久后，张海虾轻咳了一声，主动打破尴尬：“那个，姑娘贵姓？”

许思仪把眼神从楼梯的方向收回来：“我姓许，弓长张的那个许。”

张海虾：“？”

许思仪歪了歪头：“这个玩笑不好笑吗？”

张海虾揉了揉额头：“算了，不重要，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不是之前的那个张海楼对吧。”

“你好聪明哦。”许思仪道。

“傻子也看出来了。”张海虾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单手解开衬衫最上边的那颗扣子，松了松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