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天帝就并没有阻止承字网络的发展。

他派出法则分身，但是被震碎了。派隐司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经济封锁被冥源精华破解了。用黄极来制造内部矛盾，而黄极自己也已经完了。

每次阻止的时候都差那么一点，每次都是吴冬明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如果这些“差一点点”的不是天帝的失误，而是天帝故意为之的话？

如果天帝从一开始就想让冥河苏醒、让冥河的规则蔓延到整个网络、让共振达到临界值呢？

他并不是要阻拦吴冬明，而是要拉着吴冬明向前走。

每次“阻止”都会产生一个推力，迫使吴冬明做出下一次决定，每一个决定都会使冥河的规则传播得更远，共振积累得更快。

吴冬明的手在发抖，并不是因为冷或者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种被人当作棋子玩了这么长时间才突然发现的愤怒。

吴冬明把话说得很清楚：“从头到尾，天帝都在等着我放出冥河。”

龙旺马上抬起头来问道：“什么意思？”

他杀死了锁匠，并留下了一把钥匙，之后又等待了几十万年才有人使用这把钥匙。太墟意志压制冥河不使其苏醒，天帝也不动太墟意志，因为时机还不成熟。直到我出现，直到承字网络出现，直到我自己拆掉了太墟城，放出了冥河，让冥河的法则覆盖了整个网络。

他不要求控制整个修真界，也不想要回自己的牧场，更不希望得到什么贡额、仙籍。

他想要的是打开这扇门。

铁翠花的刀发出了一阵嗡鸣声，并不是用来警告对方的，而是因为刀身上的仙界本源法则和这个推论产生了共鸣。

“那么门后面是什么呢？”铁翠花问道。

没人能回答。

上古天帝的师父用一个字来描述那个天域。

“荒。”

让仙尊级别的存在愿意改造自己的徒弟，愿意把徒弟变成怪物，愿意被天帝杀死也要锁住那扇门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吴冬明抬起头来望着那片湛蓝的天空，他认为用来保护自己的东西，冥河为了得到永恒的安息而付出的代价。

它的作用就是保护所有的人不受天帝的伤害。

但是也打开了不应该打开的一扇门。

天帝就站在门口等。

耐心、从容地等。

吴冬明把推论说完之后，整个修真界静了足足十息，连风都不吹了。

于是许三河站起来了。

从头到尾躲在讨债碑后面的中年男子终于站了起来，走到吴冬明面前，说了句所有人都没想到的话。

“吴大哥，小鱼她，还能不能活了？”

吴冬明马上转过身去看着他。

许三河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恐惧，只有被逼到绝路之后才有的那种死寂，“虽然我的修为很低，但是我没有聋，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一个字也没听错。冥河的法则和小鱼的神魂长在一起，拆掉屏障小鱼就会死去，不拆掉的话所有人都会死掉。”

吴冬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是许三河没有给他机会。

“我只问一个问题，能不能只拆掉屏障而不伤害到小鱼？”

秦小棠站在一旁，嘴上动了动，但是最后还是摇摇头。

许三河看到这个之后就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脊梁骨一样往后退了一步，但是并没有摔倒，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女儿，又把头抬了起来，眼中的东西让吴冬明的心口好像被攥住了。

“那就别拆。”

龙旺很着急：“老许你怎么了？不拆的话，大家都要死了！”

“我知道，”许三河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但是你们说共振累积要花时间吧？还没有达到临界点，对吧？那么在临界点到来之前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再拆。”

“万一想不出怎么办？”龙旺继续追问。

许三河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把许小鱼抱得更紧了，然后转身回到讨债碑后面。

吴冬明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喉咙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时铁算盘把总账合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

“不要吵了，”老头盘膝坐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敲打着册子的封面，“你们只顾着考虑要不要拆除屏障，但是有没有人想过另外一个问题呢？”

“什么问题？”

“天帝为什么要把门打开？”

顿时大家都静了下来。

铁算盘眯起眼睛，这是他在天律院待了三万七千年之后养成了的习惯，每遇到账面上出现大问题的时候都会这么做，“一个统治了整个天域不知道多少万年的天帝，要打开通往另外一个天域的大门，图什么呢？缺少资源吗？不缺少。缺少土地吗？整个天域都是他的。缺少修为吗？他已经成为了天帝。”

“那么他想要得到什么呢？”龙旺提问。

铁算盘竖起一根手指道：“唯一的原因就是门那边有他所需要的物品，而且是他在整个天域中无论如何也无法得到的东西。”

吴冬明的脑子转得很快：“什么东西是天帝在自己的天域里也得不到的？”

铁算盘没有马上作答，反问道：“你们想过没有，天帝为什么不会变老？”

问题就像一块石头扔到平静的水面上一样。

不老。

天帝统治着天域不知道多少万年了，从来没有人见过他衰老的样子，大家也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因为他是天帝嘛，天帝怎么会老呢？

但是铁算盘在天律院工作了三万七千年，他已经见过了很多东西。

“我在天律院的时候，见过一份绝密档案，档案等级很高，本来我没有资格去看，是由于系统出了一次故障我才得以一窥。档案中提到天帝的法则消耗率。”

法则消耗率。

所有的修士的法则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境界越高消散得越慢，但是不会完全消失。仙尊级别的法则消散周期大概为一百万年，也就是说一个仙尊如果不修炼、不补充的话，在一百万年之后法则就会自动归零，人也就死了。

“天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