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冬明站在修真界诛仙台的废墟之上，手中拿着星盘，手指都快被冻僵了。回头望向天空中那道永远存在的靛蓝色屏障，这道屏障就是他所认为的救命稻草，而冥河则是用自己意识换来的。

它是为了保护所有的。

并且在两个天域之间也逐渐打开了一个缝隙。

“累积到临界值要花多长时间？”

上古天帝的回答就如一把刀刺入了吴冬明的心脏。

“留言中没有明确的时间，但是我的师父留了一个判断的标准。他说，当网络内的牧场开始自发地产生出靛蓝色的新物质的时候，就表示共振进入了加速期。”

冥源精华。

铁算盘发现的新物质，即靛蓝、金色相间的一种新的物质，就是他们认为是上天赐予的东西，也就是救了帝胎界的两个孩子的东西。

它不是天赐的。

这是两个天域法则相撞之后产生的副产品，也是共振加速的证明，也是壁障被撕开的征兆。

铁算盘跟在吴冬明后面，手里拿着总账，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兴奋的表情慢慢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业三万七千年没有过的苍白。

“我他妈的”，铁算盘破天荒地骂了一句粗话，“我以为捡到了宝贝。”

龙旺已经不知道该骂谁了，他蹲在地上抱着头，练气后期的身体无法承受这样反复出现的绝望与希望的交替冲击，整个人好像被抽干了似的瘫倒在地上。

“那么该怎么办呢？”龙旺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屏障不能留，留着就是撕天域壁障。屏障被拆掉之后，天帝就可以直接接触到我们了。留着也是死，拆了也是死，到底怎么才能不死呢？”

没人回答他。

所以大家都等着吴冬明说话。

吴冬明没有说话，他看着许小鱼。

小姑娘又睡着了，额头上写着的“承”字一直亮着，四十二条联网通道的金丝从她的额头处伸展开来，底色为靛蓝色。

靛蓝已经融入到承字的底下了。

拆掉障碍物的意思是什么？即把冥河的规则从承字网络中分离出来。但是冥河的法则已经结晶化了，结晶化的法则和网络框架融为一体，就像骨头和肉长在一起一样，剥离就是撕裂。

撕裂承字网络，就等于撕裂了许小鱼的灵魂。

上回秦小棠说过了，强行斩断丁卯残界种子的话，就会撕裂许小鱼的神魂，而这一次则是整个屏障的底层结构，比上次扩大了十万倍。

去掉冥河的规则之后，许小鱼就会死了。

不剥开的话，天域壁障迟早会被撕破，大家都会死。

杀死一个九岁的小女孩来拯救大家。

或者不杀她，等所有人都完蛋了再走。

许三河抱着女儿躲在讨债碑后面，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只是一下子把女儿搂得更紧了，因为空气中有一种让人窒息的寂静。

吴冬明转过身去，面对着许三河父女，背对着十万散修、七十八条丝线以及那片靛蓝色的天空。

他的嘴动了一下，但是没有发出声音。

铁翠花站在他的身边，刀没有拔出来，但是她的一只手一直按在刀柄上，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她看了吴冬明一会儿，之后又轻声说了一句。

“她不会死的。”

不是问句，就是陈述句。

吴冬明没有作答，因为许小鱼不死的话他就不会答应。但是“不让她死”与“解决问题”之间有一道他目前无法看到答案的鸿沟。

这时上古天帝的声音又从丝线上传来了，这一次的声音和上次的不一样，恐惧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好像在做一件重要的事情之前一样。

“小家伙，我师父留下的最后一条信息是这样的。”

“说。”

“他说，如果有一天冥河的法则真的开始撕裂壁垒的话，有一个方法可以阻止它，但是这个方法有一个前提条件。”

“什么条件？”

“要有活生生的仙尊级别的存在，主动进入到冥河的结晶体里面去，用自身的法则来中和冥河的法则，把共振频率压制下去。进去之后就出不来了，冥河和它一起永远沉睡在结晶里。”

吴冬明停止了呼吸。

他明白了上古天帝为什么犹疑。

承字网络中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仙尊级人物就是上古天帝本人。

他才离开太墟城不到一个月，和师弟才见了一面不到一天的时间，刚刚说了一句“外面的事情师兄看着”，现在师父留下的遗言又告诉他，你要进去陪你的师弟一起睡觉。

“你现在进去还为时过早”，吴冬明的声音很快，“共振累积要花时间，冥源精华刚刚开始产生，距离临界点还很遥远，我们可以有时间去想其他的办法。”

上古天帝没有回答。

丝线中静默了很长时间，吴冬明觉得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沉，好像在面对着永远都不会醒来的人一样。

“我并不是在考虑是否要进去。”

“那么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把留言最后那句话告诉给你。”

吴冬明的心跳停了下来。

“说。”

上古天帝深呼吸了一口气，丝线上面的法则波动剧烈地震荡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平静。

“留言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有人看到了这段留言，那么我就已经死了。杀了我自己的人，就是天帝。’”

修真界天空中的靛蓝色屏障依旧很坚固，但是每个人心里都感觉头顶上的天空更沉重了。

天帝把上古天帝的师父给杀了。

上古天帝的师父把冥河改造成了一个钥匙，并且把冥河关了起来。

天帝杀掉那个人之后，并没有触动冥河、没有触动太墟、没有触动幽冥界，而是创建了天庭、创建了天律院、创建了牧场体系，统治着整个天域不知道多少万年。

为什么冥河不流动呢？

因为冥河的存在。

冥河就是打开两个天域之门的钥匙，天帝杀死了锁匠之后留下了一把钥匙。

他等的是一个机会。

等有一个可以打开那扇门的时候。

吴冬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被他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