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刀锋落在地上,插进了地面的石板之中。
那半截刀锋坠落的力量,直接将方圆数丈的地面轰然压塌!
碎石飞溅,尘土飞扬,地面上出现了一个深达数尺的深坑!
那仅仅是断刀的余威!
校场上,安静得像是变成了一座坟墓。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站在校场中央的身影。
一袭玄黑色的武袍,腰间挂着秋寒刀,脚下不曾移动过半步。
他的两根手指,还保持着夹刀的姿态。
然后,他收回了手。
轻轻弹了弹指尖,像是弹掉了一粒灰尘。
校场上空的那些空间裂缝,在他收手之后,才缓缓开始愈合。
天空中,那些黑色的裂痕,像是一道道缓慢合拢的伤疤。
每一条,都需要数息的时间才能完全消失。
空间愈合时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像是一面被敲响的洪钟,在整座昭华城上空回荡。
金羽府的统领,半步尊者修为,身怀上古金翅大鹏血脉。
全力一刀,引动了天地之力,撕开了空间——
被对方用两根手指,夹住。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刀断了,虎口崩了,天地之力被捏碎了。
而对方从始至终,连脚步都没有移动过。
烈阳洪站在人群中,双手抱胸,但他的手在不自觉地颤抖。
如此轻松接住
他做不到。
整个青嵩界,没有人做得到。
一个先民部落的老首领声音发颤,低声说了一句:“那一刀连空间都撕开了,能用两根手指夹碎天地之力,这已经是尊者的范畴了……”
没有人反驳。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反驳。
张远没有再看金燕山。
他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镇岳令。
“看完了刀。”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座校场。
“现在,让你们看看令牌。”
他的手指在令牌的纹路上轻轻一按。
没有预兆,没有蓄力,没有警示。
就在他的指尖按下那一条纹路的一瞬间——
天地变色!
昭华城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在一瞬间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的那种暗。
而是像有人将整片天穹的灯光,全部熄灭了的那种暗。
阳光还在,但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样,变得暗淡而昏黄。
然后,从令牌的中心,一道光芒亮了起来。
那道光芒不是向上冲的,而是向下压的。
像是有一座由光芒组成的无形大山,从天穹的最高处轰然压下!
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感觉到了。
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部压迫而来的。
那股力量,是从他们的血脉深处,被唤醒的。
第一个跪下去的,是一个年轻的猎户。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跪。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弯曲,膝盖重重地砸在了地面上。
他的眼眶里涌出了泪水,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
他只感觉到一种从血液深处涌出的、无法抗拒的冲动。
像是在外飘泊了无数年的游子,终于听到了故乡的呼唤。
然后是一个老兵。
那个老兵在战场上从未弯过膝。
他的膝盖受过伤,骨头里还嵌着一块铁片,每次跪下都会剧痛难忍。
但此刻,他用那只能跪的膝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另一条腿也跟着弯了下去。
他低着头,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股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他感觉到了。
那些埋在他祖辈骨血里的记忆,那些代代相传却从未被理解的战歌,那个家族里口口相传却从未有人真正相信的故事——
全都是真的。
天垣城,是真的。
岳字营,是真的。
百万年前的浴血奋战,是真的。
金羽府的兵将跪得最齐整。
他们的血脉中,有着上古金翅大鹏的传承,那种来自远古的印记比普通人类更加敏感。
在金羽府士兵跪下的那一刻,他们体内的大鹏血脉在疯狂沸腾。
不是反抗,而是呼应。
金翅大鹏在远古时期,曾受天垣城统帅调遣。
那是刻在血脉最深处的记忆,永远不会磨灭。
焚天堡的重步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他们体内的火焰血脉,在那一刻如同被点燃了一般。
但火焰没有灼烧他们,而是在他们的经脉中流转。
像是在传递着一个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消息,持令者来了。
到了。
终于到了。
跪下的浪潮在校场上不断蔓延。
从最靠近张远的那些人开始,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没有人命令他们跪,没有人强迫他们跪。
那些在战场上从不低头的统领,那些在荒原上与魔兽厮杀了大半辈子的老猎人,那些身怀远古血脉的先民部落——
全都跪了下去。
不是被威压所迫。
是血脉在回应。
是他们身体里的那些流淌了百万年的血液,在镇岳令亮起的那一刻,替他们做出了选择。
金燕山站在最前面,浑身剧烈颤抖。
他没有跪。
他咬着牙,死死撑着。
但他体内的金翅大鹏血脉,正在疯狂地冲击他的意志。
跪下去,那是你该跪的人,那是持令者,那是百万年前,率领天垣万军与天魔至尊血战到底的人的后继者!
你体内的血在告诉你,你该跪!
金燕山的膝盖在弯曲。
一寸。
又一寸。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般落下。
他不是不想跪,而是他不甘心。
他怎么能在同一个人面前,先是断刀,又跪下?
然后,他体内的那一丝金翅大鹏血脉,彻底爆发了。
一道金色的虚影从他背后冲天而起。
不是他主动催发的,是血脉自动显化。
那头金色大鹏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收拢双翼,低垂头颅,朝着张远的方向,缓缓伏下了身。
那是大鹏一族的最高礼节。
金燕山最后的意志在这一刻崩塌了。
他的双膝重重地砸在地面上,额头触地,声音沙哑而颤抖:“金羽府……愿随令牌而战!”
他说完那句话的时候,眼泪流了下来。
他不觉得丢人。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那股让他跪下的力量不是什么威压,不是什么震慑,是他的血脉在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值得他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