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在最前面的铁皮犀牛忽然停住了。
它们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壁。
四只蹄子在荒原上犁出长长的深沟,在距离阵线不到一里的地方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后面的魔兽来不及停下,一头接一头地撞在前面的同伴身上。
整片魔兽群像是浪潮撞上了礁石。
灰鬃魔狼从同伴背上滚落下去,铁背蜥蜴被掀翻在地。
混乱之后是恐惧。
张远掌心微旋。
“轰——”
那股融合之力,在魔兽群中炸开了一圈扩散性的震荡波。
不是纯粹的杀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意志压制。
他识海中的神魂之力,伴着半步混元的力量同时释放。
将帝钧天尊传承中的天道气息、镇岳令中百万年英灵的肃杀之意、他自己横跨百万年的凌厉杀伐之气,全部揉入了这一掌之中。
魔兽群彻底乱了。
前排的蛮牛开始后退,后退又撞上了后面的魔狼。
魔狼在哀嚎中夹紧了尾巴。
蜥蜴翻身想要逃跑,却被同伴踩住了尾巴。
一片灰黄色的洪流,在不到十息之内,从冲锋变成了溃散。
张远放下手。
他体内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瞬。
那半炷香的融合时限,消耗了大约十分之一。
他暗暗记下了这个数据。
然后他平静地说:“它们现在不敢过来。”
秦岳看着他。
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自然看得出刚才那一掌的份量。
那不是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将法则层面的压制,与意志冲击融为一体的手段。
以一人之力,驱退数万魔兽群。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对着传令兵挥了一下手:“全军加速。在它们改主意之前,赶到石垒堡。”
大队重新开始移动。
这一次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脚步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
当天傍晚,队伍抵达石垒堡。
石垒堡的城墙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护城大阵散发出的淡蓝色光晕,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城门,早已大开。
城内的百姓和留守士兵站在道路两侧,看着这支从苍狼原归来的队伍鱼贯而入。
衣衫褴褛的猎户,缠着绷带的伤兵,满面风霜的骑兵,沉默行进的边军。
两侧的人群,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有不少人默默地低下了头。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伸手想去触碰那些残兵们的衣角。
那天晚上,石垒堡的城门没有关。
伤员被安置在城内的各个院落中,妇孺被送进了内城的民居。
猎户们和边军混编在一起,轮流上城墙值守。
城内的所有铁匠铺被征用,炉火彻夜不熄。
严青靠在城墙内侧的一个角落里,手里握着那柄骨白色的短刀。
他用一块破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刀刃上的污渍,擦得很仔细。
严老栓坐在他旁边,掰了半块干饼递给他:“吃点东西,今晚恐怕不得安生。”
严青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他看着城墙上方那些来回走动的边军,看着远处暮色中翻涌的紫黑色云层。
他忽然问了一句:“老严叔,你说,那些盔甲……他们真的走了吗?”
严老栓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那些盔甲消失的时候,他感觉到了一阵风从自己身边吹过。
那风不冷也不热,但他就是感觉到了。
像是什么东西从他身边经过,往北面去了。
他咽下嘴里的干饼,轻声说:“不管走没走,咱们得替他们把后面的路走完。”
张远站在石垒堡最高的城楼上。
秦岳站在他旁边,赵铁锋站在另一侧。
秦岳开口:“苍狼原上的魔气还在聚集。”
“虽然今天退了一波,但深处的那些东西根本没动。”
“它们在等封印彻底崩碎的那一天。按照现在魔气聚集的速度和封印消融的程度来推算,最多还有半个月。”
赵铁锋补充道:“镇北将军府那边已经做好了全面开战的准备。”
“府库里的军械、粮草、药材正在往北境各城调配,后备兵员也已征召完毕。”
“能做的准备都在做了,但时间够不够用,谁也不敢打包票。”
张远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镇岳令。
令牌上的纹路在夜风中缓缓流转。
那些沉睡在令牌中的灵魂,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热。
像一颗安静的、沉稳的心脏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能感觉到它们的存在。它们一直都在。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将令牌竖在身前,将一缕半步混元之力缓缓注入令牌深处。
自从裂缝之战后,他一直在摸索与这块令牌更深层的共鸣方式。
今天驱退魔兽群时,他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关键。
融合态的半步混元之力,比单纯的星罡或混沌更能引动令牌中英灵的回应。
令牌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抗拒,而是一种熟悉的呼应。
他感觉到令牌深处那些沉睡的灵魂,正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苏醒。
不是全部苏醒,距离那一步还差得很远。
但至少它们在回应他。
它们在确认,持有这块令牌的人,有足够的力量承载它们的意志。
张远缓缓收回了那缕力量。
足够了。
他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下。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他再做一次尝试。
尊者中期的境界,半步混元的融合态,十三凶剑的剑意,帝钧天尊的天功传承,还有这枚镇岳令中沉睡的十万英灵。
他将这几样底牌在心头一一过了一遍。
每一种的力量边界,他都很清楚。
但如何将它们串联起来,如何在战斗中自如切换。
如何让它们形成真正的互补,而不是各自为战,这些还需要打磨。
半个月后,当封印真正崩碎,当那只手的主人真正降临时。
他必须能让自己的融合态,在全力战斗下维持至少一炷香。
晨光从东面的山脊后面透出来,照亮了整座石垒堡的城墙。
那些浸透了血与汗的墙砖,在朝阳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墙砖上密密麻麻的刀痕箭孔,在晨光中一字排开。
远处那道紫黑色的云层,也染上了一层金色的边缘。
墨色被晨光撕裂出了一道道细密的光痕。
张远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高,但很坚定。
“那就等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