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砂壶还在炉子上坐着,詹长麟露出一副痛苦神情,跑到厨房后门。
那鬼子武官正站在那里抽烟。
“太君,太君!实在对不住,我肚子痛,能不能上个厕所!”
鬼子武官沉下脸来。
“实在不行,能不能让我悄悄的去一趟宴会厅,这样我就不用离开这里,我肚子太痛,忍不住了,万一在厨房里........”
鬼子武官骂了一声八嘎。
厨房有连接宴会厅的通道,去宴会厅的厕所当然不算离开这里,但一个下人,万一冲撞了高官怎么办?
如果不让他去,万一他在厨房里窜稀,那乐子可就大了!
想了想,鬼子军官严厉道:“我只给你十分钟!十分钟回不来,你知道后果!”
“哈一,哈一!”
詹长麟捂着肚子,猫着腰,跑向后院下人们的住所。
厕所靠墙,詹长麟咳嗽一声,一根绳子从外面甩进来。
...............
总领馆的西式洋楼灯火通明,小鬼子的外交官是很洋派很会享受的,当初建造这座总领馆,还特地请了德意志人的工程师与设计师。
巴洛克式雕花窗棂透着屋内的软光,屋内是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穿着正式且有眼色有分寸的服务生穿梭其中。
甚至总领馆邀请了几位金陵日商协会的交际花,穿着晚礼服,或是唱歌,或是邀人跳舞。
银质的餐盘,丰盛的佳肴,翩翩起舞的美女,这一切都让清水留二郎次官阁下沉醉了!
在清水留二郎身边的,是总领事掘公一,再往两边则是清水留二郎的随员,以及总领馆的高级外交官和武官。
坐在他们对面的,是金陵维新府的一些高官,比如说梁弘志,高冠无等人。
这两人地位都不一般,梁弘志是妥妥的官宦人家出身,而且是外交家庭出身,跟鬼子的关系极好。
他爹是以前螨清派驻在长崎的领馆负责人,所以梁弘志从小就会说日语。
后来梁弘志在北平上下钻营,加入安福俱乐部,一度成为段老虎的幕僚。
这家伙落水以后,鬼子一度把他当成维新府一把手的最佳人选,实际上,他还真当了几天维新府的行政院长。
只不过那时候维新府草创,响应者寥寥无几,而且军统在金陵尚有势力,整天搞暗杀。
梁弘志当时为了躲避暗杀,天天住在饭店里不回家,也不去国务大楼办公,被笑称为“饭店行政院长”。
他旁边的高冠无经历更奇葩,他是个老北洋,也是个老同盟。
从保城陆军军官学校毕业后,高冠无给小徐当过参谋,就是兵发外草原的小徐。
然后他又南下广城,投了大炮。
可以说,他跟山城那位是同一时期的老人,甚至资历比那位还老,因为高冠无一度担任过广城大本营咨议,江防司令部参谋长、代司令,第十军的副军长。
北伐打下彭城以后,他又担任彭城警备司令。
就是彭城地方,自古以来...的那个彭城。
这么一个南边实力派,因为跟那位有矛盾,直接赋闲了十年,靠卖字为生。
后来鬼子拉拢他,高冠无没守住底线,出任了伪金陵特别市长。
酒至酣处,清水留二郎发表了一番讲话,无非是两国亲善、东亚共荣云云。
梁弘志还用日语高声附和道:“如今江南富庶之地,已无战火,百姓安居乐业,工商兴旺发展,值此清水阁下亲临,一番讲演,可谓振聋发聩,让老朽受益匪浅,不禁更加感念天皇陛下恩典。”
随后,他竟然一挥手,高呼道:“天皇万岁!”
在场的小鬼子都懵了。
你妈滴,你比我们日本人还日本人啊!
没办法,大家只能跟他一起喊天皇万岁,然后共同举杯。
桌子上的酒喝的差不多了,掘公一总领事瞥了事务官一眼。
事务官赶忙跑到厨房,见大砂壶已经温热,詹长麟人却不见了,骂了两声,亲自端着砂壶去了宴会厅。
宴会厅里,清水留二郎正对这老绍酒赞不绝口,掘公一赶忙笑道:“这是真正的老酒,埋在地下的,金陵城破的时候,那家酒铺被士兵们砸开,抢夺美酒庆功,不过那个地窖并没有被发现,否则,这些好酒就被我们的健儿牛饮糟蹋了。”
清水留二郎哈哈大笑,“这么看来,我与此酒有缘啊!”
“刚才您喝的是不加任何东西的,这第二壶酒,我让人加了梅子和冰糖,喝起来更有一番风味。”
此时梁弘志再次提议,“正所谓美酒配英雄,清水次官阁下对我们金陵维新府,对我们华夏百姓都是多有照拂,以前不能当面跟清水阁下请教,今天一睹,果然令人如沐春风,只觉得高山仰止,我提议,我们共同敬清水阁下一杯!”
好家伙,这下把清水留二郎拍舒坦了。
先敬天皇后敬我啊,在东京哪享受过这个待遇!
这下大伙儿不喝都不行了,刚才敬天皇,反正天皇看不见,现在敬清水,清水留二郎可是能看见啊!
事务官亲自给大家斟酒,然后大家满饮此杯。
随后觉得这酒是真好喝,于是互相敬酒,都想多喝点。
几分钟以后,异变陡生!
像梁弘志这种酒场老手,那都是有技巧的,看着很豪迈,实际喝的不多,毕竟一把年纪了。
可桌上的年轻人就不一样了,那是喝酒不用劝,自己猛猛灌。
长桌边缘的一个年轻人上一秒还在感慨此酒的香醇,下一秒就感觉头晕目眩,随后胸腔骤然收紧,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的用一只手死死按住桌面,另一只手扼住自己的喉咙,嘴唇不受控制的颤抖。
旁边的人还以为他喝多了或者吃东西卡住了,调笑道:“哎呀,是不是喝的太着急了,酒量得慢慢练,遇到好酒就急着喝太多,可是会不舒服的。”
话音未落,这年轻人身子已经往下出溜,按住桌子的那只手跟鸡爪子似的,扭曲异常,一下把桌布扯歪了,桌上的菜肴洒出,杯盘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