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震撼和狂喜之外,戴老板心中还是有些隐忧的。
以前在北边,北平站还能跟津门站分庭抗礼,后来毛万里落水,废掉了,北平站一蹶不振。
不光是北平站,从张家庄到保城,再到郑城,实际上北方的这些站组,都或多或少的受津门站辖制。
这样一来,津门站岂不是成了北方小总部?
小总部就小总部吧,反正那些地方都是敌占区,大伙儿干的都是出生入死的活,利益也有限。
可要是津门站把手伸到金陵......
到时候一南一北,都是金佛说了算,那自己这个偏安西南的总部,还是总部吗?
这不是尾大不掉的问题了,这是李代桃僵的问题!
不过戴老板很快晃了晃脑袋,将这个念头甩开。
不管怎么样,目前来看金佛没那么大的野心,自己跟他不光没有利益冲突,还互相配合的很好。
自己还是要赶紧升官,到时候大不了提拔他当副局长就是了。
如果他以后不听话,等胜利了之后安排一架飞机,把他摔死也行啊。
.............
金陵,三山街。
老万全酒铺是一家专营绍酒的老店了。
几年前金陵城破,老万全酒铺被毁,后来金陵维新府大搞“首都重建”,鼓励工商业,老万全的掌柜又回到金陵,修整店面,还从地下秘密酒窖中起出了未被破坏的四十大坛陈年黄酒,重新开张。
相比于清酒,小鬼子的高层在来到华夏南方后,一下就爱上了色泽更好看,滋味更丰富醇厚的黄酒。
每次举办宴会,都会命人到老万全买酒。
鬼子也不傻,派出去采买的,只用总领馆的杂役或服务员,这些人的家眷都被一一登记在册,只要出了事,谁也跑不了。
每次买酒,都有领馆保卫人员随行,从打酒到封装,再到运回领馆,都要全程监督。
宴会开始前,还要命人试酒,确认没问题,才能饮用。
一般被派出来采买的叫詹长麟,因为他哥哥詹长炳是领馆的一个书士,在日本留过学,所以詹长麟也算是可以被信任的“自己人”。
这天詹长麟又让领馆保卫人员开着一辆日产车,到了老万全酒铺。
对于这个大主顾,掌柜的一向照顾妥当。
刚见面,就是两张钞票。
不是军票也不是银行券,而是两张二十円的日元纸币。
詹长麟熟练的接过来,递给保卫人员一张。
那个鬼子武官看起来也是习以为常,没多说什么就接过来塞进兜里。
“掌柜的,上面说了,这次要多买些酒回去,你准备四大坛,也不要灌到小坛子里了,让伙计抬上车,我一并拉走,对了,把这个月的账一起结了。”
总领馆属于外事部门,从来不缺经费,只要下面人不强取豪夺,上面的鬼子大官也不在乎这点经费。
而且还能虚报呢。
掌柜的很高兴,他妈滴,当初鬼子把店都砸烂了,他胆战心惊做了很久思想建设才敢回来开张。
没成想结识了这位詹汉奸,也算因祸得福,挣上小鬼子的钱了。
忙不迭安排伙计去搬酒坛子。
四个大酒坛子排开,詹长麟看向那鬼子武官,武官点点头。
詹长麟道:“老规矩,都打开,掌柜的你喝一口。”
掌柜的犹豫道:“这是封存的大坛,带着泥封的,都是老酒,现喝现开最好,提前打开,难免跑了味道........”
他话音未落,鬼子武官就瞪起眼。
掌柜的不敢再说,只能拿着刀子把泥封敲开,撕开油纸,再撕开红绸,下面是一个小盖子,盖子上四周用细细的黄泥土封住。
费了好大的劲打开,一股醇厚酒香传出,酱味、酸味和微甜的气息巧妙的结合在一起,用酒提子打出来一点,色泽琥珀透亮,曲香味、焦香味和蜜香味更加明显。
那鬼子武官明显也是好酒之徒,不断抽动鼻子。
掌柜的挨个尝了詹长麟这才对那武官笑道:“您要不要也尝一尝?”
鬼子忍着馋意,很不坚定的摇了摇头。
“这样,掌柜的,打出一小坛子来,给太君带走。”
这下,鬼子倒是没拒绝。
付了钱,拉上酒,两人回了总领馆。
这酒被锁在总领馆库房的大柜子里,还贴了封条。
到了月底,外务省次官清水留三郎果然抵达金陵。
当晚,总领馆设宴招待这位上司。
一应服务生都穿上燕尾服,詹长麟担任领班。
所有人都要统一进行搜身检查,进了宴会厅厨房以后,不能再出去。
负责搜查詹长麟的,正是那鬼子武官。
詹长麟伸展双臂,鬼子武官还是摸摸索索。
“太君,那黄酒滋味如何?”
鬼子武官闻言一阵走神,随后露出一个回味的笑容,“五蚂蚁,简直五蚂蚁,我学会了一个词语,叫做唇齿留香!”
说完,鬼子武官收敛起笑容,拍拍詹长麟的肩膀。
“进去吧,今天的宴会很重要,打起精神来,不要出差错,下次去买酒,不要忘了叫上我。”
“哈一,哈一!”
喝黄酒要温,这项重要的工作当然是詹长麟亲自负责。
他拿出一个大砂壶,温了一壶酒,让服务生送上去。
过了半个钟头左右,一个总领馆的事务官匆匆赶到厨房,吩咐道:“长官喝了酒,觉得很好,这一壶要加点冰糖、梅子和姜丝,动作快点。”
詹长麟卑躬屈膝,“哈一!太君真是懂得鉴赏,这种老酒自有风味,加上梅子姜丝,又是另一种感觉。”
实际上,在喝品质一般或者年份不太老的黄酒时,加点冰糖梅子之类的东西会很好喝,可要是喝这种上等陈年老酒,再加东西未免有点喧宾夺主、暴殄天物了。
鬼子事务官有些不耐烦,“不要废话,快去温酒。”
说完,就匆匆赶回去伺候局去了。
詹长麟露出一个笑容,不慌不忙拿来梅子,冰糖,又切好姜丝。
放进砂壶里,温起酒来。
然后不经意蹲下,从鞋子里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瓶子,弹开盖,往砂壶里抖了抖。
一种白色的粉末被洒进黄酒里,很快融化,无味无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