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琴不可置信地看萧闻谙,最后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洛川明月身上。
“洛川大人,难道你也要任由她胡来吗?”
萧家大小姐又如何?
天天与诡物打交道的洛川明月,什么时候在他人的身份面前低过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没主见?
除非,这两人一开始就没想帮忙,她们就是想看李府的笑话!
姚琴近乎撕心裂肺,怒问萧闻谙和洛川明月。
“我愿意用我的命去填她的怨气,难道你们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杀了所有人再出手吗?”
一府覆灭,在场的幸存者都难逃其咎!
话已至此,姚琴看着依然不为所动的萧闻谙和洛川明月,泪流满面的摇头。
“萧大小姐,我们李家与你没有仇怨,你为何非要撕开真相?”
她明白了。
她们咄咄逼人,就是要让她亲口说出女儿的死因!
五年,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有些东西撕开,只会两败俱伤。
姚琴质问。
“你们确实高高在上,但就可以以此视众生为乐吗?”
是,他们李家是比不上相府尊贵,也比不上洛川明月文武双全的功名加身,但那也容不得任何人践踏!
萧闻谙看向那加重手上力道的虚影,对姚琴说道。
“真相不出,执怨不消,这是你们用颜面换来的选择。”
好,好样的。
李府被小丫头摆了一道。
姚琴咬牙,上手要扯开虚影,双手却从李满的灵魂体穿过。
李老太太,李兰和陈雪柔听了萧闻谙的话,自觉她靠不住,鬼鬼祟祟躲到大树后蹲下,忐忑地暗中观察。
姚琴多次尝试阻止那虚影伤害李垚,却一直无法真正触碰到虚影。
李垚的呼吸已经越来越困难,挣扎幅度减弱。
“母……亲。”
他的声音低的几乎听不到。
姚琴的身子摇摇晃晃,脚步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崩溃大喊。
“够了!”
她眼眶通红,流着泪,默默看向虚影许久。
“孩子,当年是我没用,是我护不住你。”
“可五年,整整五年啊,你折磨我应该折磨够了,为何就是不肯放下?”
姚琴用手点着自己的心口位置,泪流满面。
“你想要我这条命,我赔给你,全了我们的母女情。”
姚琴大哭摇头。
“可你为何非要伤及他人,给自己徒增业障!”
“难道被打碎,永不超生,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虚影李满的身影突然僵直,慢慢扭头看向姚琴,不知在想什么。
在场唯有姚琴在喋喋不休。
洛川明月只是看着虚影李满,她似乎能感受到李满的悲伤,眼眶情不自禁红了也没发觉。
萧闻谙挺立的身影衣袂飘飘,那是李满散发的阴气在环绕。
许久,掐住李垚脖子的双手,也慢慢滑下来,李满松开了李垚。
李垚如发软的面团跌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呼吸。
姚琴大喊:“阿垚。”
姚琴无视李满,下意识跑向李垚,满脸疼惜地将人搀扶起来。
“阿垚,你怎么样?”
李垚咳嗽许久,终于找回声音。
“母亲……我没事儿……”
李垚脖子上的掐痕触目惊心,姚琴心中的怒升腾,目光剜过亲女的魂魄虚影。
“我说过,我愿意把这条命赔给你,前提是,你不能伤害李府的任何人!”
李满静静地看着姚琴眼里的怒意,忽然冷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
李满仰头大笑,神态悲戚。
“我自幼流落,无人为我作主,如今我只想为自己报仇,在亲生母亲的眼里,成了我伤害无辜之人?”
“哈哈哈!”
李满释放出满身的煞气,满脸失望地看姚琴。
“既然如此,我们一起下地狱。”
“如果到了下面还能再遇到,我们继续鱼死网破!”
沁心院里阴气卷绕,树叶乱飞。
姚琴和李垚跌坐在地。
李兰,李老太太,陈雪柔抱住树干不松手,勉强撑住不被风刮倒。
洛川明月的长剑插入砖缝中,她和前来的官吏都是习武之人,还能暂时稳住。
萧闻谙立于煞气之中。
只见她慢慢抬起手,轻松捏住一片落叶。
“混灵阵,起。”
萧闻谙甩出落叶。
落叶掉在李满的脚边,化作金色的法阵禁制。
法阵禁制从地面升起,行成禁锢结界。
李满立刻被困住,双手用力拍打金色屏障,想要破开结界。
“放我出去,我要吞了这吃人的李府!”
萧闻谙问:“之后呢,你的执念与怨气,会将你吞噬的魂飞魄散。”
萧闻谙抬起手,掌心合拢成拳头,荡漾的灵力波纹自她身边散开,轰碎了院子里卷涌的阴气,满天飞的枯叶纷纷落地。
李满愣住,不由得低头讥笑。
“那又如何,反正我都死了,又有谁在乎?”
萧闻谙忽然不答。
洛川明月缓步走向李满,站在结界前。
“那位把你抱回家,养你到五岁的老婆婆在乎。”
措不及防听到那人的消息,李满愣住,呆呆地看着洛川明月。
老婆婆。
与她相依为命五年的老婆婆。
那是她人生中唯一的亲人,唯一的温暖。
婆婆……她早就走了啊!
李满突然双手掩面,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一滴泪穿透结界而出,在萧闻谙的手心上凝成见昔镜,映照出当年的真相。
他们看到。
当年姚琴产后虚弱而昏迷。
稳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不放心地扭头看一眼沉睡的姚琴,鬼鬼祟祟来到屏风后面。
那里站着早已在等候的李兰。
李兰将自己怀抱中的婴儿交给稳婆,与之交换了刚出生的李满。
身为李府小姐,李兰行动自如,没有人会怀疑她。
她将嘤嘤哭泣后睡着的李满放入篮子里,薄布盖上,谨慎避开人群,来到河边。
篮子被放入河中,随水流走。
护城河水经过状元村。
在河边洗衣裳的老婆婆看到水面上飘来一只篮子。
她将篮子捞到岸边,看到的却是熟睡的婴儿!
过于震惊而跌坐在地的老婆婆看那婴儿许久。
看她醒后捏拳嘤笑,嘴角还淌着亮晶晶的口水,全然不知被弃的命运。
老婆婆心中不是滋味,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抱出,唉声叹气地喃喃道。
“造孽哦,造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