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资格的正式确认比方回预想的快。第二天一早就有执事弟子来敲门，递给他一块竹牌，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外门乙等，资源配给月例两份。“

方回收了竹牌，把它系在腰带上。那弟子又递了一卷薄纸：“这是本月的外门任务清单，你自己挑一个，一个月至少要完成一桩，不然扣份例。“

方回展开纸看了看。上面列了十几条，大多是跑腿送信、清点库房、照看灵田之类的事。最底下还有一条：“北山脚庄户村一带妖患巡查，需验明无余妖，难度低，酬勤。“后面备注了一行小字：“上一队已清剿主体，仅需确认无遗漏。“

方回的目光在那一条上停了一下。庄户村。他上次去的那一趟，杀了一只灰豺妖。他想了想，把纸卷起来揣进怀里。

当天下午他出了宗门。庄户村离得近，他带了一把防身的短刀，没背铁剑。轻便的衣裳穿着走起来快，半个多时辰就到了村口。

白胡子老汉还蹲在老槐底下抽旱烟，看见他远远地来眯着眼辨认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迎上来：“仙师！上回你来过的！“

方回点了点头：“我来看看还有没有余妖。“

老汉引着他往村北面那片矮林子走。路上他说上回之后村里消停了好些天，牛也不丢了，半夜也没听见怪声了，就是前两天有人在林子边捡了几片碎骨头，不确定是不是妖的。

方回在林子边上蹲下来看了看地上的痕迹。确实有新踩过的脚印，不大，比灰豺妖小一圈，爪印浅，像是路过的。他顺着爪印方向进了林子，走了约莫一里地，在一棵断树底下发现了一具灰豺妖的尸体。

已经死了有一阵子了，皮肉被虫蚁啃得七零八落，只剩骨架和一层干瘪的皮。颈骨上有一道整齐的切口，是剑刃劈的，伤口边缘干净利落。方回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切口，指腹在上面比划了一下，心里大致有数了。

这是上回他们清剿时漏掉的那一只。大概是死了之后尸体被拖到了这里。

他站起来，把周围又转了一圈，没有新的踪迹。从林子里出来的时候日头偏西了，他沿着田埂走回村口，跟老汉说了一声没问题了。

老汉塞给他一包干菜，他推了一下，老汉坚持塞，他就收了。干菜用干荷叶包着，扎着草绳，绑得严严实实的。

回来的路上他走得不快。田埂两边的稻子已经割过了，只剩一排一排的茬子，硬硬地戳着。远处有农人在赶牛回家，吆喝声隔着一片田垄传过来，带着晚风里的泥土气。

方回把那包干菜夹在胳膊底下，走到宗门山脚底下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山门里亮起了灯，远远看着像一小串珠子挂在半山腰上。

他爬台阶的时候碰到邓七从上面下来。邓七手里拎着两个空食盒，见了他目光扫了一下他胳膊底下那包干菜，没有问是什么。

“回来了？“

“嗯。“

邓七从他身边走过去，走了两级台阶又停了一下，侧过头来说：“刚才我听说，孙师兄明天要出一趟长差，可能得走半个月。他走之前让我跟你说一声，上次的事他记着了。“

方回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邓七。

邓七没有多解释，拎着食盒继续往下走了。方回转过身来，把干菜换到另一只胳膊底下，继续往上爬。

回到练功房，他把干菜搁在矮桌上，从怀里掏出那卷任务清单展开看了看，在“庄户村巡查“那一行旁边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印。然后把纸卷好，搁在桌角。

水壶里的水凉了，他倒了一碗灌下去，坐在蒲团上把鞋脱了。脚底磨出一个水泡，他用指甲掐破了，挤了挤里头的清水，用干布擦了擦。

门外有人敲了一下，敲得很轻。方回站起来拉开门，王满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薯汤站在门口，圆脸上笑嘻嘻的，碗沿还冒着白气。

“刘婶让我给你送来的，说你今天跑远路了。“

方回接过碗，碗底烫手，他把红薯汤搁在矮桌上。王满往屋里探了探头，看见桌上那包干菜，咦了一声。

“庄户村那边的？“

“嗯。“

“你这一趟还挺快。“王满靠着门框站着，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明天还出去不？“

“不去了。明天去练功房。“

王满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也去。我的剑该磨了，你那有磨刀石没？“

“有。“

王满咧嘴笑了一下，晃着圆胖的身板走了。方回把门关上，端起那碗红薯汤，碗沿贴着下巴，热气扑在他脸上，烫烫的。他捧着碗喝完，把空碗搁在桌边，吹了灯躺下来。

黑暗里窗外有一片虫鸣，细细碎碎的，像一整片地面在呼吸。他听着那个声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胳膊压在枕头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