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式“裂地“卡了他整整八天。

借力打力的门道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但方回找不到那个“口“在哪里。

他对着石壁试过让剑上的力量反弹回来再出第二剑，但每一剑都是他自己砍出去的，反弹回来的力道被他习惯性地卸掉了，没有“借“的感觉。

第九天晚上，他蹲在干河沟里，盯着面前的石壁发呆。王满蹲在沟边灌木丛后面，偶尔从叶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看四周。

邓七今晚没来。

前几天他偶尔会蹲在河沟的另一头，不声不响地待半个时辰然后走了。

今天没见到他。

方回站起来，把铁剑插在身边的石缝里，走到石壁前。

他闭上眼，然后侧身撞了上去。肩膀撞在石壁上，钝痛从肩胛骨一直传到胸口。他咬着牙没有退，反手攥紧自己的手腕，把肩膀上的那股反震力“拧“了一下，顺着脊柱往右臂送出去。

右拳从腰侧弹出。这一拳打出去的时候他没看清打在了哪里，只听见一声闷响，石壁那边溅出几片碎渣。他睁开眼，发现石壁上多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比自己正常出拳浅不少，但确实是借了肩膀撞壁的那股力打出来的。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右肩那一块在发麻，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了一下又缩回去了。他活动了两下肩膀，骨节咔嗒响了一声。

“成了？“王满的脑袋从灌木丛里探出来。

“……有点意思了。“

方回又试了一遍。这次他是正面出拳打在石壁上，拳头落下去的瞬间没有收回，而是让那股反震从指骨传到手腕再传到肘部，他在肘部停了一下，把那股力“拧“了一把，顺着肩膀送进左臂，左拳跟着递了出去。

左拳打在石壁上的时候，他右拳才刚收回来。两拳之间几乎没间隔，像一道浪头还没落尽第二道就涌上来了。

石壁上多了两个挨着的拳坑。左边的比右边浅一些，但跟之前自己主动出拳的力度差不多。

方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拳。他的左手不如右手练得多，指骨上没什么茧，这一拳打出去指节擦红了一片。但他看着那两个并排的拳坑，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像一扇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王满从灌木丛后面跳下来，跑到石壁前蹲着看那两个坑，看了一会儿回头冲方回竖了个大拇指。

方回把剑从石缝里拔出来，插回背上。他从怀里掏了掏，掏出陈伯给的那个小皮袋，倒了一点药粉在左手指节上，搓了搓。

“走了。“他说。

王满跟在他后面爬出干河沟，两人沿着山脚小路往回走。走了一小段路，王满忽然说：“哎，我刚才看见邓七了。“

方回步子没停：“哪儿？“

“沟尾那个山坡上，蹲了有一会儿了。我瞧见他的时候他正往这边看，我没吱声。“

方回嗯了一声，继续走。

王满跟了几步又说：“他到底想干啥？天天来看你练功，又不出声。“

方回沉默了一会儿，说：“可能是孙茂让他看的。“

“孙茂？他不找你麻烦就不错了，还让人看着你？“

“……不知道。“

王满琢磨了一下，没再问了。两人走到岔路口分开的时候，王满说了一句：“明天早上还去？“

“去。“

王满打了个哈欠，摆了摆手走了。方回站在原地看他圆胖的背影晃进月光照不到的暗处，然后转身往杂役院走去。

路过陈伯窗口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帘拉着，里面没亮灯。他放轻了脚步，推开柴房的门，把铁剑靠着墙角放好，躺在草席上。

手掌里的药粉慢慢发热，指骨的火辣感一点一点退下去。他盯着黑糊糊的房梁，脑子里过了一遍今晚那两拳的感觉，像在脑子里回放一张图画，每一帧都翻过去之后他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