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愧是我儿!有气魄!”
崇乐帝抚掌大笑。
满殿群臣:“……”
陛下一定是被气疯了!
安国公忍无可忍,站了出来,“昭王,陛下嘉奖你的战功,才给你如此殊荣,对你诸般忍耐,可你却如此嚣张,当真如钦天监所言,有不臣之心吗?”
他一站出来,身后的拥趸便也纷纷起身。
“陛下,老臣原是不信钦天监那番话的,但如今,昭王连九锡都敢受,可见其张狂!恐怕那天雷,当真是上天在警示昭王意欲谋反啊!”
“陛下,功是功,过是过,为了江山社稷安稳,定要严惩昭王!”
“昭王定是祸乱朝纲的妖孽!那惊雷便是预兆,陛下不可不信啊!”
一时间,萧靖澜被群起攻之。
原本各个皇子在邺京斗得你来我往,但现在昭王一回来,正统嫡出,战功赫赫,深得民心,直接将诸位皇子都比了下去。
原本争得你死我活的党派们此刻都统一了战线,要将昭王这个异端先排挤出去。
然而,人群中的萧靖澜却像是没听到众臣的弹劾请命,俊美昳丽的面容无一丝波澜。
他平静的眸光在嘈杂喧闹的大殿中扫过,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了顾令窈的身上,与她那双似有茫然的水润杏眸遥遥相望。
顾令窈握着腰间螭龙玉佩的手微紧。
萧靖澜的喉咙也不由一紧,生怕又出现当日在孙府的尴尬情况,手都已经按上了可能绝育的穴位。
但好在,顾令窈很快便松开了玉佩。
顾令窈此刻仍有些懵。
“都说了吧,萧靖澜就是个骗子!”
萧宝鸾笑盈盈看着她。
顾令窈一瞬间明白了她方才为何神情古怪,又是尴尬又是恼怒。
亏她如此信任萧靖澜,他竟然骗她!
孙岐黄肯定也早就知道他的身份,那天就是故意诱导她想差!
骗她好玩吗?
顾令窈很生气,想要用银针把他俩都扎成刺猬!
但此刻,她听着满殿群臣对萧靖澜的诽谤污蔑,以及各种欲加之罪,仿佛他不是战胜归来的功臣,而是什么为祸苍生的妖孽,胸腔里有怒火翻腾。
再看萧靖澜一个人站在那,本就沉默寡言的人,无一人帮他说话,显得愈发孤独可怜。
顾令窈不由想到前世……
大概也是崇乐二十二年春,西南传来了帝第七子昭王战死沙场、死无全尸的消息。
此外还有西戎连破七城,逼得朝廷和亲议和的消息。
那时候,萧靖澜还没死,他在孙岐黄府上养病,但西域奇毒攻入心肺,令他武功尽失,容颜尽毁,生不如死!
曾经的战神王爷,少年将军,落得那样的下场,恐怕更希望旁人觉得他已战死沙场吧?
难怪那些年,萧靖澜从未提过自己的名姓,从未提过自己的身份。
这也是顾令窈重生至今,都不曾将萧靖澜与那位昭王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之一。
顾令窈深吸了一口气,豁然站了出来。
“萧靖澜他不是妖孽!”
少女的声音不大,本该被淹没在满殿嘈杂当中。
但顾令窈掐了个回声法诀,可以放大声音。
她的声音回荡在大殿内,清晰地传到了所有人的耳中。
这下好了,没人说萧靖澜是妖孽了。
“谁?何方妖孽?”
“方才是何方妖孽说话?声音从何处传来的?”
殿内众人都神情惊恐地四下张望,似乎要找到方才声音传来的地方。
萧宝鸾和顾砚安都愕然地看向了顾令窈。
没想到在这样刀光血影的场合,顾令窈竟然会站出来。
“是我。”
顾令窈给了他们一个安心的眼神,从席间走了出来,站在了大殿中,走到了萧靖澜的身旁。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萧靖澜亦然。
他有些怔然地看着面前明艳娇美的小女郎,再不似此前心如止水。
窈窈……
单是在心底默念着她的名字,一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顾令窈却没有看萧靖澜一眼,而是面向满殿群臣,掷地有声地说:
“萧靖澜他不是妖孽,那些惊雷亦不是因他落下,他是保家卫国的英雄,是大邺朝的守护神!”
小女郎生得极美,好似壁画上的龙女,嗓音清脆灵动似天籁。
席间染了几分酒意的人,灯光朦胧间,甚至将她当作上天派来传话的仙女。
与旁人不同,崇乐帝的眸光一直隔着冕旒落在萧靖澜身上,他发现,自己这个向来处变不惊的儿子,目光也紧紧黏在了那漂亮的小女郎身上。
之前他便想过给萧靖澜定下一门亲事,但却一直被拒绝,一度觉得没戏了,但现在觉得……似乎有了希望!
“你是何人?”
有人冷声质问顾令窈:“也不知是谁家不守规矩的女郎,朝臣议事,轮得到你来置喙?”
“就是,真当自己会点糊弄人的江湖口技,便可在大殿上哗众取宠?她的爹娘呢?还不出来请罪!”
众人瞧见顾令窈脸生,都不将她放在心上。
晋远侯府的席位上,薛沉戈和薛嘉柔被五城兵马司带走,只剩下了陆蕙和薛玉瑶。
陆蕙自看到顾令窈站出来时,眉头便拧了起来,忍不住心惊肉跳。
她觉得顾令窈疯了!在皇帝和文武百官面前如此任性胡闹,说不准会直接触怒皇帝被处死。
但很快,想到她已跟顾令窈断了亲,顾令窈便是被诛九族也牵连不到她,陆蕙这才放下心来。
薛玉瑶也有些惊讶,此前一番交锋,她便看出来顾令窈不似薛嘉柔那般蠢笨。
但却没想到,她竟如此胆大妄为。
薛玉瑶差点儿笑了出声。
即便是明华长公主,都不敢当着群臣的面如此嚣张吧?顾令窈真当有长公主府撑腰,便天不怕地不怕了?
说不准,待会儿明华长公主就会站出来呵斥她,说不准还会扇她耳光,让她闭嘴!
永安侯府那边。
赵宛嫣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兴奋,她方才已经让人打探过,这个窈灵县主什么来历。
若不是傍上了明华长公主,顾令窈不过就是个六品小官之女,终究上不得台面。
真以为,如此盛大的宫宴上,有她一个区区二品县主什么事?
竟敢当众帮昭王那个反贼说话!说不准还会牵连整个明华长公主府!
就算明华长公主及时跟她撇清关系,崇乐帝也要剥了顾令窈的县主身份吧?
果然,下一刻,就见萧宝鸾从席间站了起来。
她也一袭朱红锦裳,端庄华贵不失妩媚,拖着长长的裙摆走到了顾令窈身侧。
“她是我女儿。”
萧宝鸾看向方才要问罪顾令窈父母的官员,雍容妩媚的脸上露出笑,略带几分森冷:
“你找本宫何事?”
那官员想起这位长公主的恶行,咽了咽口水,说话都结巴了:“无,没事。”
萧宝鸾妩媚凤眸又扫过其他人,声音冷冽:“方才是谁说要让本宫出来请罪的?”
无人回应。
方才喊得最大声的,都是各个党派的应声虫。
真正像安国公和谢将军这样的人,基本只会说两句关键的话,不会在人群中嚷嚷,平白失了体面。
“哼!明华,早就听闻邺京文武百官无一不畏你,哀家瞧着,你还真是好大的威风!”
赵太后重重地将杯盏放置在桌案上,皱眉看向崇乐帝:“皇帝,哀家知道,你一贯宠爱明华,但今日,她的继女放肆在先,她不仅不严加管教,还百般纵容,实在是不成体统!”
“哀家瞧着,也不是什么人,都配做皇家的县主的!”
赵太后与明华长公主结怨已深。
当初,明华长公主的第一任驸马就出自安国公府,是赵太后最宠爱的侄儿。
可后来,明华长公主却因为赵驸马豢养外室,纵容外室调换了萧折疏和外室女赵宛嫣,于是杀了赵驸马和他的外室。
当时赵太后便想要了明华长公主的命,但却被崇乐帝和平西将军保了下来。
后来明华长公主甚至把赵驸马唯一的儿子萧折疏改赵姓萧,崇乐帝也默许了,甚至还给萧折疏加封了镇国将军的爵位。
赵太后与安国公府已然不满,最后还是崇乐帝也象征性地给赵宛嫣封了个县主,才将此事揭过。
但在萧折疏和赵宛嫣换回来之前,明华长公主便已给赵宛嫣请封了郡主。
现在郡主变县主,说是恩赏,但落在赵宛嫣和赵家人眼中,却分明是警告和惩罚。
赵太后厌恶极了明华长公主,时常给她找不快,这会儿,见她如此爱护顾令窈,便连顾令窈也一起厌恶上了。
但崇乐帝,看着顾令窈却是越看越喜欢!
他之前就没少听萧宝鸾说起过她心得的女儿,那种欢喜怎么也藏不住的。
崇乐帝当时还不以为意,觉得他这皇妹命苦,三个儿子都不是正常人,现在得了个正常的贴心的女儿,才会如此欢喜。
但现在,崇乐帝发现了,顾令窈她真的不一样!
刚才那么多人声讨萧靖澜,他这个皇帝都不好贸然开口,可她一个小女郎,竟然敢站出来,挡在萧靖澜面前,丝毫不惧满殿诸公。
还如此掷地有声地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
崇乐帝心生维护之意,也不跟赵太后虚与委蛇了,”太后跟一个小孩子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