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昌浩脸色铁青：
“你说的那个人是柯石。”
“嗯。”俞亮眼睛笑成了月牙形状，“那是我和师父的第一盘棋呢，而且……”
“中午准备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你会针对我的，所以，我就把你当成了我一次棋路的磨炼。”
俞亮的语速不急不徐，不像是一个被前辈针对的晚辈，反而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一样：
“不过我知道为什么我爸爸和你输多赢少了，他的情绪不如你稳定。”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这几手棋，我相信就算我爸爸看到了都会觉得惊讶，但是你……我没有听到你的呼吸节奏有一点点的变化。”
安昌浩抬眼看向俞亮。
这是他这场比赛第一次正眼正视这个年轻的对手。
“你在老师家里学习的时候，老师曾经很多次让我和你下指导棋，我都拒绝了，说实话，现在我有点后悔了。”
俞亮道：“能让昌浩老师感到后悔，我非常荣幸。”
安昌浩接着问道：“如果我今天没有选择控盘，而是正面战斗屠你的大龙，我相信你也不会紧张吧？”
俞亮轻笑出声：“哈哈，昌浩老师，被屠龙对我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还是柯石？”
俞亮“嗯”了声：“当然，之前还有我师哥。”
“方绪？”
“对……不过那段记忆确实有点不美好，咱们说点别的吧。”俞亮想起那段封闭集训的日子，背后还是忍不住汗毛倒竖。
安昌浩也不客气，继续问道：“说起来，方绪的棋风大变，也是和柯石有关系？”
“不能说有关系吧。”俞亮又想起了那盘三节循环，足以传世的名局，“应该说都是我师父全力引导的结果。”
安昌浩虽然已经预料到了俞亮会说什么，但还是有些忍不住的惊讶：“方绪的师父不是你父亲么?你父亲都不能解决的事情，他解决了？”
“我爸爸善于下棋，善于规范徒弟的作息，也善于督促徒弟，但是他在棋路上却没没有办法给师哥更多的建议。”
俞亮也是有什么就回答什么，“你也知道的，我师哥在二十出头就成了九段棋手，却始终没有取得更高的成就，就是因为无法找到棋路上的头绪。”
“而我师父的点拨和引导，就是如同久旱之甘霖，让师哥终于拥有了棋圣的头衔。”
安昌浩闻言不由出现了一阵恍惚。
他想起了俞晓阳对柯石的态度。
想起了柯石对林厉前两盘展现出来的完全不同，却又都是巅峰的棋路。
这个当代的围棋第一人，第一次在比赛的时候分心了！
如果他是在巅峰状态，他或许还不会想那么多。
可越感觉自己在走下坡路，他想得就越多。
韩国围棋在老曹和他的两代人手中走到了极致辉煌，他当然不想辉煌迅速落幕。
而分心的念头一起来，就如同洪水一般控制不了。
安昌浩一边落子一边想着该如何应付拥有柯石的中国棋院。
不知不觉间，双方过了十几手棋。
就在这时，俞亮落下一颗棋子。
“不好意思，昌浩老师，这块棋双活了，我们的目差只剩下半目。”
安昌浩“啊”了声，低头一看，就看到原本一处的被围困的白子硬生生做出了双活！
双方目数差距第一次脱离了安昌浩的掌控！
安昌浩从来没有在正式比赛中变色的扑克脸，竟然有了一丝松动！
他第二次正视俞亮：“你刚才是故意跟我说那些的？”
“当然是故意的。”俞亮一点没有否认的意思，
“我和曹老师虽然没有师徒之名，但承受他很多的教诲，算起来，你也是我半个师兄，和师兄说话当然要故意的，难道我要随意地和师兄说话？那曹老师会不高兴的。”
安昌浩轻声道：“我记得你那个时候并不善于言辞。”
俞亮向观战室方向低头致意：“师父教会了我很多东西，不止是棋艺。”
安昌浩看了眼棋盘：“我们还差半目，你准备怎么赢我？”
一个年轻棋手打破了冷面佛的控盘，可以吹一年了，正常来说，都会想办法趁机寻找胜机。
谁知道俞亮摇头道：“我没打算赢你，也不可能赢你。”
安昌浩闻言第三次正视俞亮，眼底的惊讶终于藏不住了。
俞亮却笑道：“昌浩老师不必惊讶，我知道我和你的差距，也知道接下来的官子，最后我肯定会输一目。”
“你……已经算清楚了？”
俞亮第一次表现出了绝对的自信，挺直了胸膛：“我师父说了，官子这块，除了你和我爸，应该没有人比我强了。”
安昌浩没想到柯石对俞亮官子计算评价这么高，随即再问道：
“哦？那你师父呢？他的官子难道不强？”
俞亮微微一笑：
“只要我师父想，没有人能我师父下到官子。”
安昌浩：！！！
这句话太猖狂了！
可从俞亮嘴里说出来，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即便是安昌浩，反驳的话卡在喉间愣是说不出来，一股气就憋在胸口怎么也出不去。
俞亮暗自轻笑了声。
不就是搞心态吗？
谁不会啊！
还差最后一击。
安昌浩好不容易组织好了语言，正要开口，俞亮突然拿起两颗棋子放在了棋盘上：“我认输，谢谢指教。”
安昌浩觉得胸口这股气堵在那里彻底出不来了！
他还从来没有赢棋赢得这么憋屈过！
观战室中。
时光惊讶道：“俞亮怎么认输了？这目差不是已经只有半目了吗？”
柯石和褚嬴同时摇头叹了口气：“哎……”
柯石起身道：“我先出去一下。”
时光：“去哪儿？”
柯石挥着手走了出去：“去买哈根达斯！”
时光：“给我也带一个！”
在场所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