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梦语气里透出得意:
“重点就是我下周要返校去做一场激励演讲,用我的经历,激励学弟学妹们好好奋进。”
“你也知道,我一直以来的形象都是很完美的,可就是因为那份保证书导致我的形象现在有了瑕疵,这令我很不爽。”
苏禧:
“然后呢?”
祁梦用手轻轻拍了拍苏禧的肩膀,凑近她耳畔:
“不如你手写一份声明,就说那份保证书是你亲手构陷我、伪造我的字迹做的,如何?”
苏禧眼神里急速闪过一抹愠怒,但极力压住了情绪:
“凭什么?”
祁梦抿了抿唇:
“凭这个,换你的毕业证。”
“毕竟你也知道的,王校长不仅是我的大学导师,而且,还是我的干爹,我们关系很好的。”
“拿不到本科文凭和学位证书,你充其量也就是个高中生。现在社会,本科生都已经不吃香了,何况一个高中生呢?”
“苏禧,其实想开了,这对你而言是件好事。”
“只要你稍微低个头,服个软,帮我挽回下我的形象,你就能够拿回你的文凭。两全其美,不是吗?”
祁梦语气压得很低,似乎是为了确保,她们二人的对话,只有她们能够听见。
苏禧只恨自己这回并没有料到祁梦竟会等在这里来跟她说这个,一时间来不及录音。
实在是可惜。
她冷冷盯着祁梦:
“所以,当年王校长扣下我毕业证书不发放,就是你从中作梗的,对吧?”
祁梦似笑非笑,并不直接回答,却也没否认:
“你觉得呢?”
“你的意思,只要我承认保证书是我伪造,你就让王校长把毕业证书还给我?”
苏禧唇角无意识地抖了抖。
再没有任何人,能比她更懂没有毕业证书、那种寸步难行的苦了。
她连去最普通的公司里应聘文员,都最少需要大专文凭起步。
更别提那些更大一些的公司和更好的职位。
最初几个月,她屡屡找工作,屡屡碰壁,所有的简历通通石沉大海,而当时,她身上还背负着三十万的高利贷。
沉重的生活压得她根本就喘不过气来。
而她之所以会走上自学汉服这条路,仅仅是因为当时她误打误撞进了一家服装加工厂,又听说学会非遗刺绣后,工资会很高。
于是,她就没日没夜、加班加点地学。
好在,她性格刻苦,好学,有一股子韧劲,无论学什么,都比别人要快。
所以,她很快就掌握了非遗刺绣的技巧,别人要两三年的时间,她几个月就出师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
当时的绝境之中,也不是没有人向她递来过捷径,盛珩就是其中的例外。
盛珩当年找到她,签下六年契约婚姻,还帮她还清那一笔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三十万高利贷,使得她得以喘息,堂堂正正做人,慢慢从泥泞中走了出来。
可毕业证被扣的事情,苏禧并未和盛珩提起过。
王丙乾身后靠着祁家和顾家的人情,更何况,还有高校教务的规矩摆在那里。
盛珩是商人,他不可能为了苏禧,贸然去得罪三家。
苏禧那时候心里清楚。
婚姻,救的是她的性命与生存。
可清白与毕业证,只能靠她自己挣回来。
她可以接受交易换生存,却不愿意用虚假认罪,去换一纸文凭。
当初那么难的时候她都过来了,现在,她就更不至于。
“对,你好好考虑下,苏禧。”
祁梦给予了肯定答复后,又幽幽打量了她一眼,“这件事了却了,以后我们各走各路,互不打扰。”
“毕竟行之他也已经知道自己错了,最近认错态度很好,对我和菡菡也百依百顺。他说自己会一心一意跟我过日子,我也想看在孩子的份上,给予他机会。我和他毕竟这么多年的感情基础,你说对吧?”
苏禧只觉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祁梦不愧是国民女神,言语中永远都透着女神高高在上的自信。
这副理所当然就该如此的做派,令苏禧觉得讽刺。
她依然和六年前一样,永远都知道怎么刺痛和挟制她,令她痛苦万分,却无从反抗。
苏禧缓缓舒出一口气:
“既然顾行之都这么有诚意和你好好过日子,你们一家三口岁月安稳、前程顺遂,那你更该安安分分守着你的幸福。”
她抬眼,眸光清冷通透,直直对上祁梦刻意炫耀的目光:
“没必要一次次跑来我面前示威,更没必要,拿我的文凭做筹码,来逼我自污认罪。”
祁梦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指尖悄然收紧:
“苏禧,你这是不肯答应?”
“我不答应。”
苏禧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那份保证书,曝光的全部都是你当年做过的事。”
“你拼了命想要维持完美,但其实你的形象,早在六年前就被你自己给毁了。”
“你拼命想拖我下水,污名化我来维持你的完美人设。六年前你得逞了,难不成如今你还想再得逞一次?”
“祁梦,人在做,天在看,你算盘打太响了。”
“你就真的不怕有天你人设彻底坍塌吗?”
祁梦眼底的温柔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恻恻的冷意:
“你可想好了。错过这次,往后你这辈子,都再也拿不到你的毕业证。”
“王丙乾是我干爹,学校那边我说一句,比你挣扎百句都管用。你宁愿一辈子顶着高中学历,一辈子抬不起头,也不肯低这一次头?”
苏禧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
“文凭我固然想要,但我不会用认罪自污去换。我现在靠手艺活着,也并非一定要靠一纸学历。”
“祁梦,你这一套,对我没用。”
她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六年前她一无所有,尚且没有低头。
如今她有手艺、有事业、有底气,更不会任由祁梦拿捏。
祁梦盯着她倔强清冷的眉眼,心底的戾气节节翻涌。
她最恨苏禧这副样子,无论被磋磨成什么样,永远干净、永远挺直腰杆,永远不肯认输。
顾行之爱的,就是她身上这股子劲吧?
所以当年,他才会一遇到她,就跟着了魔一样,抛家舍业,什么都不要,哪怕背弃全世界,也要和苏禧在一起。
祁梦每每想到这一点,就觉得如鲠在喉。
“所以,你是执意要跟我死磕到底?”
祁梦声音压低,带着**裸的威胁,“苏禧,你别逼我,我本来都已经打算放过你了的。”
祁梦死死盯着她,脸上的伪装彻底裂开,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怒意。
她原本笃定苏禧为了毕业证,一定会向她妥协,而她也就就此放下,大家恩怨相抵,一笔勾销。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禧居然宁可放弃执念六年的毕业证,也不肯让她如愿半分。
“好、好得很。”
祁梦气极反笑,冷声出声,“苏禧,你今天的骨气,我记下了。”
“你执意跟我作对的后果,就是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我会让你这一辈子,都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说完,祁梦再不多留,转身踩着高跟鞋愤然离去。
洗手间瞬间恢复安静。
苏禧静静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而就在这时,一旁的男洗手间里,突然闪出一抹高大颀长的身影。
男人幽深莫测的眸光,从苏禧清冷的表情上一掠而过,淡淡道:
“毕业证这个事,为什么你从来未和我提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