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一滴水，重达十一公斤。

苏璃换了三个检测模块，但是所有检测出来的结果都是完全相同的。

她把先前收集的临江市建筑样本放到了水边。

然后黑水立刻伸出了一个个的细线，将混凝土碎屑全部都拖入到了其中。

那些碎屑被压平，直接变成了一层更深的黑色。

“这不是海水。”

苏璃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然后立马站起身，把数据投到了墙上。

周野若有所思地看着，嘴里还在自言自语。

“那窗外的那片黑海是…”

“是临江市。”

苏璃紧跟着说上，

“至少来说有一部分是这样的。”

现在大家都在消化现在的情况。

赵虎之前见过那个二十一层百货大厦被压进车头。

现在答案摆在所有人脚边。

大楼、街道、车辆，甚至没能登记成乘客的人，最终都被压进了这片黑水。

血肉列车不是在海底行驶。

它正在被液化的现实深渊中下潜。

而它的终点，在倒悬王庭下方。

柳倩放下铁罐，似乎是回想起来了什么。

“第六节也有现实。”

众人同时看向她。

柳倩扶着货架站起，脸色已经恢复，声音却比刚才更低。

“我最初落下的位置不是冷库，是第六节，我在那里待了十三分钟，所以那段记忆才会缺失。”

林雅继续问道：

“你看见了什么？”

“活人，整整一条街的。”

柳倩停了两秒。

“没有怪物，没有血肉设备，也没有战斗，有人卖早餐，有人送孩子上学，有人赶公交，这里的所有人都在重复同一个早晨。”

赵虎听完了，皱得眉更紧了。

“重复？”

“比如就是卖包子的每隔四十秒掀一次蒸笼，骑电动车的人每隔两分钟摔在路口，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会跑来问时间，不回答，她就重新走回街角，回答错了，她会把回答者的嘴给弄掉带走。”

一名特勤队员下意识地摸了摸嘴。

柳倩继续说道：

“我看见一个玩家想拦住摔车的人，他刚碰到对方，街上所有人都转头看他。”

“然后呢？”

“然后他就不见了。”

“被传送了？”

“不是。”

柳倩摇了摇头，

“我们全都忘记了他的脸。系统记录里没有他，地上也没有影子，只有我提前释放的圣光还维持着治疗目标，所以我知道那里原本有个人。”

苏璃看向地图上的第四现实锚点。

“这是存在抹除。”

“还有更麻烦的。”

柳倩点了点头，继续说，

“那里的人会卖东西给你，早餐、报纸、车票、钥匙，必须买，也不能少付，一个人拒绝了推销，五官当场消失，另一个人拿了报纸没给钱，身体还在，现实身份却变成了商品。”

购物车那边忽然传来暗灯的声音。

“你说的规则，是不是这个？”

促销员推开一堆冻肉。

暗灯用蛊须从废墟缝隙里夹出一张沾霜的纸。

纸张正面印着临江市轨道交通标志，背面则是几行红字。

【第六节乘客须知。】

【请勿拒绝任何人的热情推销，否则将被没收五官。】

【请勿白嫖，否则将被剥夺现实身份。】

【请尊重本地居民的日常。】

【早市结束前，请购买一件真正需要的商品。】

【不要询问今天的日期。】

最后一条只剩半截。

【若遇见已经死亡的亲友，请…】

后面的纸被撕掉了，暗灯翻过残页。

“这说一半的是什么意思啊？”

宋真看向他。

“因为第六节卖的不是东西。”

苏璃接过话头：

“其实就是现实身份的交换，你买了东西，就代表你承认了这里的日常生活，但是要是你拒绝了，那你就是破坏日常的异常目标。”

“那就只能买了。”

宋真拿起六个现实锚点稳定剂，

“先确保买完之后，我们自己不会变样。”

药剂一共就六个。

宋真、林雅、柳倩、赵虎、周野、苏璃正好一个人分一个。

另外三个特勤队员地份就不够了。

宋真用万藏窥影拆开了高阶法力源泉晶石的外壳，临时做出来了三个认知锚片。

这玩意的效果虽然比不上直接注射，但用来挡一次身份覆盖也够了。

暗灯是灰墟种，身上没有完整的现实身份。

宋真把黑色的金属片递给他说：

“你拿着这个，这东西能证明你是我们队伍里的人。”

暗灯把金属片接了过去，塞到了冷库主管工牌的后面。

大家同时把药打进身体里。

宋真挨个确认了所有的东西后。

“等进了第六节车厢，谁都不能单独行动。要是有人问日期，千万别回答。有人找你推销东西，先问好价格，然后把交易做完。要是看到认识的人，记住，千万不要去认。”

柳倩看了看残页上的最后一行字：

“那要是碰到已经死了的人呢？”

宋真把岁月双刃插回了腰上：

“先看看他卖的是什么东西。”

赵虎把弹匣现在给压满了。

周野也举起了刚刚修好的防爆盾。

林雅则是放出了暗影屏障，把所有人的影子都连在了一起。

只要哪个人少了一个影子，她马上就能发现。

三个特勤队员也做好了交叉站位。

柳倩的圣光在大家身上挨个扫了一遍，给现在的每个人都留下了持续恢复的印记。

暗灯又坐回了购物车里，那个促销员在后面推着他。

“我也能跟着去吗？”

促销员吐出来一张牌子。

【员工禁止跨区。】

暗灯直接把冷库主管的工牌拍在它胸口上：

“我是去出差的。”

促销员胸口上的红光闪了两下。

【区域主管临时调动通过。】

它这才老老实实地抓住了车把手。

赵虎瞅了一眼，忍不住说道：

“你小子连对方的员工都要拐走？”

“我这队伍现在没有腿啊。”

暗灯拍了拍身下的购物车说，

“这东西有轮子，能带着我到处跑。”

宋真走到第六节车厢的门前。

他把神经栓插进了控制槽里。

【列车长临时权限通过。】

【第六节车厢即将开启。】

【祝您度过普通、平静、值得怀念的一天。】

提示框上的字刚一消失，车门就朝两边打开了。

一股热乎乎的风吹进了第五节车厢，里面还夹着豆浆、油条和煎饼的香味。

门外面并不是什么正常的车厢，而是一条清晨六点钟的临江老街。

路边的早餐摊子都在冒着热气，公交车站上挤满了准备去上班的人，穿着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斑马线上过去。

街边的小贩撑开了塑料棚子，收音机里正放着三十七年前的天气预报。

“临江市今天晴，最高气温二十六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