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

林振山盯着文件上的试炼地点，脸色微微变了。

林夜放下手里的碗。

“爸，你知道那里？”

林振山没有立即回答。

他把确认书重新拿到面前，目光在“东郊三号边缘试炼区”几个字上停留了许久。

“以前听说过。”

“只是听说过？”

林夜看着父亲。

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反应来看，显然没有这么简单。

林振山沉默片刻，将文件缓缓合上。

“三号试炼区距离当年的东三区外圈不远。”

“那一片以前不叫试炼区，是城防巡查带。后来外围防线重新修整，才划出几个区域，给武者和学生做基础训练。”

林夜心头微动。

又是东三区。

父亲之前说过，当年东三区曾发生过一次异常情况。

凶兽突然失控，局部防线被撕开，事后相关消息也很少再有人提起。

而这一次，他们要去的地方，偏偏就在东三区外圈附近。

“那里出过问题？”林夜问。

“过去很多年了。”

林振山避开了这个问题，只说：“现在既然能被学校定成试炼区，肯定经过反复清理。你们还有城防的人带队，正常情况下不会有事。”

他说的是“正常情况下”。

林夜听出了这几个字背后的意思。

“那不正常呢？”

赵岚刚从厨房出来，听见这句话，脚步顿时停住。

“什么不正常？你们两个到底在说什么？”

林振山看了她一眼，没有继续往深处说。

“城外哪有绝对安全的地方，我只是提醒他多留意。”

说完，他转向林夜。

“到了三号试炼区，别擅自离开队伍。”

“尤其是看见废弃的警戒桩、旧仓库或者封锁标志，离远一点。”

林夜目光微凝。

“你去过那里？”

“没有。”

林振山回答得很快。

快得反而让人无法完全相信。

可不等林夜再问，他已经将签好的确认书递了回来。

“该告诉你的，我已经说了。”

“记住，别逞强。”

林夜接过确认书，最终没有追问。

父亲不愿说，逼问也没有用。

但东郊三号试炼区这个名字，已经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

接下来的两天，学校没有再安排高强度对抗。

所有入选学生开始进行出发前准备。

基础体能维持、装备使用讲解、野外纪律培训、简单伤势处理，以及各种突发情况的应对方式。

训练馆里的气氛也随之改变。

少了几分竞争，多了几分紧绷。

排位可以输。

训练也可以失误。

可进入城外以后，一次错误的判断，可能不会再有重来的机会。

第三天下午，十二名正式入选学生全部来到综合训练楼三层。

这里平时很少对普通学生开放。

走廊两侧摆放着城外环境地图，墙上还挂着不同种类凶兽的图片和习性介绍。

林夜经过一幅灰鬃狼的图片时，脚步稍微慢了一些。

这种凶兽体长通常在一米五左右，习惯三到五只共同活动，单体威胁不算太高，却极擅长从侧后方发动袭击。

图片下方用红字标着一行提醒。

发现一只，不要只盯着一只。

林夜默默记下。

“看得这么认真？”

方远从后面走来。

他的肩上背着学校统一配发的战术背包，右手提着护具箱。

“第一次出城，多记一点总没错。”林夜道。

“资料和真正遇上，还是两回事。”

方远看了一眼图片。

“我去年跟家里人去过一次城外补给站。没离开巡逻路线，隔着防护网听见一声兽吼，腿还是有点发僵。”

他语气很平静，没有遮掩。

林夜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也会紧张？”

“废话。”

方远瞥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周扬。”

说话间，两人走进会议室。

室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周扬坐在第一排靠右的位置，低头检查一把未开锋的制式战刀。

这种训练刀比学校常用的器械更重，刀身呈暗灰色，握柄处缠着防滑带。

许宁坐在他后方，正翻看一本试炼手册。

李岳、孙承和其他入选学生也陆续到场。

林夜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面上放着一块身份牌。

正面是姓名和学校编号，背面则印着一串紧急识别码。

除了身份牌之外，还有一个黑色定位器。

“都到了？”

韩肃从门外走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训练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深灰色作战服。

腰侧挂着短刀，作战靴边缘还能看到轻微的磨损痕迹。

与其说他像学校教官，不如说更像一个随时准备走进荒野的武者。

会议室很快安静下来。

韩肃站到前方，没有寒暄。

“明早六点半，学校东门集合。”

“七点准时出发。”

“迟到一分钟，取消资格。”

他说着，抬手打开了后方的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一张完整名单。

不是之前公布的十二人名单，而是此次试炼的全部人员配置。

学生组十二人。

校方教官四人。

医疗与后勤三人。

城防带队人员六人。

除此之外，还有两名试炼区向导。

总计二十七人。

“你们十二人会被分成三个小组，每组四人。”

“每组配一名学校教官，由城防人员统一负责外围警戒和行动安排。”

韩肃调出第一组名单。

周扬、林夜、李盛、孙承。

带队教官正是韩肃。

看到名单时，李盛明显坐直了些。

孙承则下意识看向周扬和林夜。

这个分组不算意外。

周扬负责正面和临时指挥，孙承基础扎实，林夜反应和近身能力较强。

李盛实力稍弱，却在器械和野外辨识训练中表现不错。

四个人的能力刚好能够互补。

第二组由李岳带头，方远也被分在其中。

第三组则有许宁。

屏幕切换后，许宁微微皱眉。

“这次不是自由组队？”她问。

“不是。”

韩肃道：“分组由学校和城防共同决定。参考的不只是实力，还有你们在模拟战中的位置表现。”

“进了城外，不需要四个只会往前冲的人。”

“每个人都有任务。”

林夜看着第一组名单，没有说话。

模拟战时，韩肃一直强调位置和职责。

显然，那几场训练并不只是为了筛人，也是在给今天的分组做准备。

韩肃继续讲解。

“三号试炼区已经划分出安全线、任务线和警戒线。”

“你们的活动范围，原则上不会超过任务线。”

“看清楚，是原则上。”

屏幕上的地图随之变换。

绿色，区域位于试炼区入口附近，是临时驻扎点和后勤区。

黄色，区域深入荒野约八公里，是学生主要活动范围。

至于更外面的红色，区域，只标出了一条模糊边界，没有详细地形。

“红线以外，不属于本次试炼范围。”

韩肃的声音严厉起来。

“不管遇到什么，不准越线。”

“发现可疑踪迹，立刻上报。”

“发现队伍掉队，先通知教官，不准单独返回寻找。”

“听明白了吗？”

“明白！”

十二人同时应声。

林夜却盯着地图右下角。

红线附近，有一处灰色建筑标志。

标志很小，旁边只写着四个字。

废弃中转站。

他想起了父亲昨晚的提醒。

旧仓库。

封锁标志。

林夜正想看得更清楚，大屏幕上的地图却已经被韩肃关闭。

“接下来是城防方面的行动说明。”

韩肃看向会议室门口。

“这部分，由他们的人讲。”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三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

身材不算高大，右侧眉骨上有一道浅疤，整个人看起来并不起眼。

可他进入会议室的瞬间，原本还有些松散的气氛立刻收紧。

那是一种长期身处危险环境后形成的压迫感。

男人将一副作战手套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十二名学生。

“罗成，东城防卫队第三巡查组副队长。”

“这次试炼，由我负责城防方面的行动协调。”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先把丑话说在前面。”

“我知道你们是学校挑出来的优秀学生，也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以后能进武大，甚至能走得更远。”

“但在城外，这些没用。”

“我下达撤退指令的时候，不管你前面有什么，都给我立刻回来。”

“谁敢拿全队的安全冒险，我会亲手把他绑回车上。”

没人怀疑他说的是假话。

罗成没有理会学生们的反应，直接开始讲解队形、联络方式和紧急信号。

他的内容比学校教的更直接。

什么情况下可以追。

什么情况下必须撤。

发现血迹该如何判断。

周围突然安静时，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不少细节，林夜以前从未接触过。

他一边听，一边在手册空白处记录。

一个小时后，说明结束。

罗成拿起手套。

“明天见。”

说完，他带着另外两名城防人员离开会议室。

直到脚步声远去，李盛才低声吐了口气。

“城防的人都这么凶？”

“真遇上事，你会希望他更凶一点。”

周扬检查完身份牌，将它收进口袋。

韩肃没有给众人闲聊的时间。

“散会后领取装备。”

“今晚不准自行加练，保证睡眠。”

“明天出城以后，学校不会再围着你们转。”

众人陆续起身。

林夜收好试炼手册，准备离开时，却发现韩肃还没有关闭那份完整名单。

屏幕停留在城防人员一栏。

刚才罗成只带了两个人过来，剩余三名城防成员并未露面。

林夜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可当他的视线扫过最后几行时，脚步猛然停住。

那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名字。

也是东三区那一夜，他曾听人喊过的名字。

陈锋。

林夜盯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凝了起来。

此次试炼的城防带队名单里，赫然有陈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