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夜刚进重点训练区，就发现今天的安排变了。

电子屏上没有像往常一样列出一长串项目。

只有三行。

`抢中线`

`断节奏`

`收第二手`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专项训练，韩肃亲自监督`

林夜站在屏幕前，心里微微一沉。

这种安排，看起来比平时少。

但他知道，越是这样，越不可能轻松。

很快，韩肃从训练区内侧走出来，手里拿着记录板，身后还跟着两名助教。

“看见了？”

林夜点头：“看见了。”

“昨天许宁跟你说了什么？”

林夜沉默一瞬：“我现在的问题，不是不会抢，而是抢完之后第二步太差。”

韩肃点头。

“她说得对。”

“所以今天不练别的，只练这三件事。”

“抢中线，断节奏，收第二手。”

他说完，直接把一把训练刀扔给林夜。

“第一项，抢中线。”

林夜接刀，走到场中。

一名助教站到他对面。

韩肃的规则很简单。

助教会从不同角度出刀，林夜要在最短时间内判断中线是否能争。如果能争，就抢；不能争，就让开后回中。

听起来不复杂。

练起来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一轮刚开始，助教一刀压来。

林夜判断能抢，立刻出刀。

砰！

两刀一碰，他被压得手腕一震。

韩肃冷冷道：“不能抢。”

林夜一怔。

“对方重心已经送满，你再抢，是拿自己去撞。”

第二次，助教从侧面切入。

林夜吸取教训，选择让。

结果刚让半步，助教刀势一顿，空档露出。

韩肃声音更冷：“这次能抢。”

林夜嘴角微微一紧。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他开始不断出错。

该抢的时候慢了，不该抢的时候顶了。明明看见对方肩膀动了，却没判断出重心有没有送出来。明明刀路在中线，却因为脚下位置差半步，抢上去反而吃亏。

十分钟后，林夜额头已经见汗。

不是累的。

是被逼出来的。

韩肃站在一旁，一句废话都没有。

“重心没看清。”

“脚下太直。”

“你抢的是刀，不是线。”

“让开可以，但让完要回中。”

“再来。”

一次又一次。

林夜渐渐明白，所谓抢中线，不是看见中间有空就冲进去。

真正要抢的，是对方还没完全占住的位置。

是那一瞬间的线。

早了，是乱撞。

晚了，是送。

又练了二十几次后，他终于有几下抢得像样。

助教刀路刚起，重心还没完全压上来，林夜提前半步卡进中线，刀锋短促一压，把对方动作截在半路。

不重。

但有效。

韩肃只说了一句：“记住这个感觉。”

没有夸。

没有停。

“第二项，断节奏。”

这一次，换了另一名助教。

规则更烦。

助教会连续三到五次进攻，林夜不需要赢，只需要在合适的地方截断对方节奏。

第一轮，林夜撑到第三下，才找到机会出刀。

结果被助教轻松变线。

韩肃道：“晚了。”

第二轮，他第一下就想截。

结果正撞进助教预留的假动作里，被点中胸口。

韩肃道：“急了。”

第三轮，他开始等。

等到第五下，发现自己已经被压到边线。

韩肃道：“等死？”

林夜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回场中。

这项训练比抢中线更折磨。

因为对方不是单一动作，而是一串动作。

你要判断的不是这一刀能不能挡，而是这一串攻击里，哪里是最适合切断的节点。

有时候是第一下之后。

有时候是第二下刚起。

有时候要让过前三下，等对方惯性起来再卡。

这要求的不只是反应。

还要耐心。

林夜最缺的，恰恰是耐心。

他太习惯在压力刚出现时就想还回去。

可断节奏不是反击。

是让对方打不下去。

一次次失败后，林夜开始强迫自己不盯刀尖，而是看助教的步子和呼吸。

第一下虚，第二下实，第三下换线。

换线前，脚下会有半拍停顿。

就是那里。

又一次连续进攻袭来。

林夜先让第一下，接第二下，不抢。

第三下刚要变线，他脚下一沉，刀锋从侧面短促切入，正好卡在助教出刀前半拍。

砰！

对方节奏被截断。

助教停了一下。

韩肃看了记录板一眼。

“算一次。”

林夜胸口起伏。

只算一次。

可这一次，来得比赢一场普通对抗还让他心里更亮。

他第一次清楚感觉到，自己不是在拼快，而是在切断对方的后续。

“继续。”

韩肃没有给他回味的时间。

这一练，又是半个小时。

第三项，收第二手。

也是最难的一项。

韩肃亲自上场。

他站在林夜对面，手里只拿一把短木刀。

“你来攻。”

林夜神色一紧。

“你可以抢，可以断，可以反打。”

韩肃淡淡道，“但每一次出手后，必须给我留第二步。”

“打出去后收不回来，我就点你。”

林夜点头。

第一刀，他试探性压中线。

韩肃轻轻一拨，反手一点。

啪。

点中手腕。

“第二步呢？”

林夜重新起势。

第二次，他抢到半个空档，立刻跟进。

韩肃侧身一让，木刀点在他肩头。

“只想进，不想退。”

第三次，林夜出刀后强行收回。

韩肃却一步逼近，刀停在他胸前。

“收得太死，自己把路堵了。”

林夜额头慢慢渗出汗。

他终于知道，许宁说的“第二步”到底有多难。

不是出完第一刀以后随便再想一手。

而是第一刀出去之前，就要给第二步留出可能。

中不中，要有后续。

不中，要能撤。

对方反打，要能接。

这才叫会打。

而不是每次都把希望压在第一下。

韩肃的训练极其枯燥。

同一个动作，不断重复。

抢中线后，第二步怎么站。

断节奏后，第二步怎么压。

反打不中，第二步怎么退。

林夜一次次被点中。

手腕、肩膀、胸口、腰侧。

力道不重，却足够让他记住错误。

练到后面，他几乎是靠本能在撑。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训练服湿透，手臂酸得发沉。

可韩肃没有停。

“你累的时候，才看得出动作是不是你的。”

“清醒时会，不算会。”

“喘不过气时还留得住，才算。”

林夜咬紧牙关，继续。

再一次出刀。

抢中线。

韩肃侧身让开。

如果是以前，林夜会继续追。

这一次，他脚下没有追深，而是第一时间收回半步，刀锋回到中路。

韩肃反手点来。

砰。

林夜挡住了。

虽然挡得很勉强。

但挡住了。

韩肃眼神微微一动。

“再来。”

第二次。

林夜断节奏后没有急着压，而是横移半步，避开韩肃的反点，再补一刀。

还是被韩肃挡开。

但比前面顺。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林夜的第二步仍然粗糙，却不再像最开始那样一片空白。

他开始在出手时就想着后面。

这一点变化很小。

可对战斗来说，很关键。

下午训练结束时，林夜几乎是扶着膝盖站在场边，整个人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少了几分。

韩肃把记录板合上。

周围的助教也停了手。

训练区里安静下来。

林夜抬头看着韩肃，声音有些哑：“今天算过关吗？”

韩肃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林夜几秒，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然后才淡淡道：

“你现在终于开始学会打第二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