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章上,极其繁复的麒麟踏火纹,在微弱的火光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古老威严。
董灿的脸色霎时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比门外的白雪还要苍白,甚至连指尖都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古执……印信?!
张家本家,等级森严。
除族长外,权力最大、掌管刑罚与张家古楼运行的便是“古执”。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坐在首座上、清丽得有些过分的女子,竟然是本家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古执。
等等。
古执已是本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董灿近乎本能地继续推想,那有资格与新任古执平起平坐,甚至坐在她旁边的……
是族长!
这个念头如同平地惊雷,震得董灿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的瞳孔剧烈颤抖,膝盖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石板地面上。
“叩见……族长,古执大人。”
董灿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石板,心头却早已乱成了一团乱麻。
本家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完成了权力更迭?
这两个人看起来如此年轻的小辈,竟已经执掌了整个庞大的张家。
更让他感到恐惧和不解的是——
为什么?
康巴洛族不过是张家在雪山深处的一个分支同盟,对于庞大的本家来说,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为什么会惊动张家最顶层的两位掌权者,甚至让他们亲自踏着风雪降临这片禁地?
董灿跪在冰冷的石板上,额头贴地,冷汗顺着额角渗入粗糙的石缝中。
可不管怎样他的行为,在张家铁律面前,已经是最不可饶恕的背叛。
他闭上眼,等待着来自古执的无情审判,或是族长那柄黑刀的落下。
然而,头顶上方并没有传来预想中冰冷的宣判。
“为什么不上报本家。”
少年的声音淡淡地响起,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平静得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董灿的身子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
他张了张嘴,千般缘由堵在喉间,终究一个字也不敢吐露。
他不敢赌,也不能赌。
坐在首座上的两个人,却根本没有他脑海中那些复杂的弯弯绕绕。
张麟纾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黑色印章,而张起灵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在他们的逻辑里,事情其实很简单。
康巴落族是张家的防线之一,董灿是本家派驻在此守卫“门”的负责人。
如今地底异动频发,防线隐患重重,他自己既然无力解决,最正确的做法理应是立刻向本家传递消息、寻求家族的支援。
可董灿却硬生生将消息瞒了下来,甚至试图以一己之力去堵那口深渊。
这在张家看来,不只是背叛,是愚蠢。
“地底的异动,你一个人压不住。”
张麟纾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既然无法解决,为何要瞒?”
董灿听着这近乎质问却又异常务实的语气,整个人愣在原地。
“带路吧。”
张起灵收回视线,缓缓站起身。
可还没等他走两步,瘫跪在地的董灿却猛地直起身体,张开双臂挡在通道前,眼眶猩红,声音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执拗与防备:
“我不能让你们带走她。”
张麟纾微微偏头,脸上闪过一丝困惑。
已经迈开步子的张起灵也停了下来,侧过身,那双如深潭般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董灿。
不能带走谁?
在两人的视角里,董灿的阻拦和这句歇斯底里的宣言,显得莫名其妙。
董灿死死盯着他们,咬牙吐出了那个名字:
“吉雅……”
“她是无辜的,她不该被送去献祭!”
听到“献祭”这个字眼,张起灵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抹极深、极复杂的暗色从他漆黑的眼底一闪而逝。
原来如此。
张麟纾的眉头缓缓皱起,看着董灿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声音冷若冰霜:
“张瑞灿。”
“你作为张家人,难道不明白,地底的斗尸只需要新鲜的尸体,而不是所谓的‘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