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了。”
张起灵倏地转头望向幽暗通道,眸光沉定,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吴邪侧身,飞快抬手将脸上的泪痕抹干净,动作粗暴得在脸颊上留下些许红印。
脚步声由远及近。
急促、沉重,在空旷的石壁间激荡出令人心慌的回响。
“……吴邪?”
当陈文锦终于拨开藤蔓赶到时,迎面撞上的,是几双冷冷盯着她的眼睛。
她的脚步蓦地一顿。
洞内气压低得窒息。
火光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扯得如鬼魅般扭曲,木柴在火堆里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每一声都像是在紧绷的弦上弹拨。
陈文锦试图叫出那个最熟悉的名字来缓和气氛。
然而,没有回应。
那个曾经最藏不住话、最天真温和的青年,此刻如同一尊泥塑,连呼吸都轻得微不可闻。
良久,吴邪缓缓抬眼。
陈文锦心口一紧,莫名发慌。
那双眼睛……太陌生了。
不再有往日的清澈与迷茫,只剩下一片燃烧殆尽后的死灰,深处却亮着令人心惊的冷光。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为什么是我?”
吴邪开口了。
他的嗓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用力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干涸的血腥气。
“什么?”陈文锦被这没头没尾的质问弄得一愣。
“为什么引我入局?”
吴邪站起来了。
他的膝盖因为长时间的紧绷而微微颤抖,但他硬撑着站直了身体,火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照出颧骨下冰冷的阴影。
“那三盘录像带,是你寄出的吧。”
“一盘给了我三叔,一盘给了阿宁,最后一盘……寄给了我。”
陈文锦愣了两秒,紧绷的肩线悄然松了几分。
随即缓缓摇头。
“不是的。”
她气息微乱,语速极稳地解释:
“我确实把录像带寄给你三叔一盘,但剩下两盘,一个是给裘德考,一个是给小哥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在发颤:
“我从来没有寄给你过,吴邪。”
死寂。
洞穴里只剩下风穿过通道的呜咽声。
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
“放屁!”
“那天真和胖爷在吴山居收到的是什么?鬼寄给我们的?!”
“那快递就在桌上放着,胖爷我亲手拆的封,里面的带子清清楚楚就是青海格尔木疗养院的!”
陈文锦的身体开始无法自抑地颤抖起来。
“不是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无形巨兽追赶的歇斯底里,“吴邪收到那一盘,原本是给裘德考的!是‘它’!”
“是‘它’在干预!是‘它’把录像带送到了吴邪手上!”
它。
又是这个字。
吴邪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不想再追问“它”是什么了。
在这个由谎言和阴谋编织的巨大蛛网里,真相永远隔着一层撕不开的雾。
“好,我信你。”
陈文锦心头一松,刚要开口,吴邪睁开了眼,眼底的冷意更甚。
“但是——”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视着陈文锦:
“你说我那盘是‘它’寄的。那阿宁呢?阿宁手里那一盘,又是谁给的?”
陈文锦闻言,视线飘向了角落里靠着石壁的张起灵。
“是你三叔的安排。”
“他需要阿宁为他开路,需要阿宁的资源。所以,让小哥带着录像带去找了阿宁。”
吴邪的呼吸瞬间停滞。
张麟纾坐在原地没动,但她搭在膝上的手慢慢收拢。
紫萱感受到了什么,从张小蛇肩头昂起三角形的脑袋,蛇信子一闪一闪,死死锁着陈文锦的方向。
吴邪的胸腔开始剧烈起伏。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劈开了洞穴里沉闷的空气。
“阿宁和九门、和这件事没关系!你们为了一己私欲把她扯进来,你们知不知道她差点因此没命!”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眼眶猩红:
“麟纾姐也因此被牵连,差点抗不过来。你们一个两个的,拿别人的命当棋子,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陈文锦脸色惨白,喉头艰难地滑动着,嘴唇翕动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吴、吴邪。”
“你三叔他们,也是为了九门……”
“为了九门?!”
吴邪突兀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比哭还要难听,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充满了讽刺与绝望。
陈文锦像是被这笑声刺激到了,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自顾自地呢喃起来:
“你根本不懂……从九门第一代开始,所有人就被笼罩在一个巨大的阴影里。一举一动,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攥着。”
她咬紧牙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我们这一代人,更是在西沙被喂下了尸鳖丸,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终身不得安宁!”
“你三叔,还有解连环,他们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彻底斩断这个笼罩了九门三代的宿命啊!”
她激动地向前一步,试图去抓吴邪的肩膀。
胖子一膀子横在中间,把她挡了个结实。
“别碰他。”
胖子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吴邪站在胖子身后,缓缓低下了头,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沉浸在阴影里。
“你们……总是这样。”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总有自己的道理。为了自己的目的,哪怕搭上别人的命也无所谓。反正牺牲的不是你们自己,对吧?”
陈文锦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当年,九门一代到底发生了什么?”吴邪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沉默。
陈文锦缓缓摇头,动作带着一种沉重的无力。
“不知。”
“上一代人,谁都不肯说。”
她脑海中闪过一道阴戾孤冷的身影——陈皮阿四,她的养父。
她无数次追问过那藏在岁月里的阴影与秘密。
可那个杀伐果断、向来狠厉的男人,每一次都只沉默。
最后,穷尽一生,偏执探寻,至死未休。
“吴邪。”
陈文锦抬起头,眼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在翻涌。
“或许……只有你爷爷会说。”
吴邪的身形猛地一僵。
“九门第一代人里,唯一得到善终、安享晚年的,只有你爷爷吴老狗。”
陈文锦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显得空灵而诡异,“我查过,霍家到现在还在暗中找什么东西……其他几家,要么断了传承,要么早就散了。”
“只有你爷爷。他活到了最后,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胖子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你说什么呢?!”
他的嗓门大得整个洞穴都在嗡嗡作响。
“陈文锦,你在这儿跟胖爷我扯什么咸鸭蛋呢?!”
“天真他爷爷早烧成灰埋地底下去了!怎么着,咱们现在回杭州把老头子刨出来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