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进了死胡同,差点没找到出来的路。”
张麟纾听到“南疆”两个字,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从脚底板往上窜。
果然,张小蛇下一句就是:
“那死胡同真是绝了,三面都是岩壁,紫萱在里头转了好几圈都找不着方向——”
她闭了闭眼,悬着的心又死了。
这些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云南。
当年替一个“地头蛇”找东西,找到时,发现背后有人跟踪,她眼睛一转就遛了人家整整三天,最后把人带进死胡同才满意离开。
她当时还觉得自己遛得挺优雅。
现在好了,被遛的人就站在她面前,还管她叫前辈。
“可以了。”
她打断他,语气异常果断,“你可以跟着我。”
张小蛇的眼睛瞬间蹦出亮光:
“前辈!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我和紫萱很厉害的——有我们在,不会有蛇和虫子敢来!”
紫萱也跟着昂起头,骄傲地吐了吐信子。
张麟纾转身往前走,边走边摇摇头,傻小孩儿,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蛇虫,而是——
人心。
两人一蛇在林间穿行,月光被树冠筛成碎银,她忽然侧过头:
“你师父就说让你来保护我?没说其他人?比如族长?”
张小蛇本来想脱口而出“没有”。
但看她认真的眼神,又仔细想了一遍,还是摇摇头:
“真没。”
张麟纾脚步一顿。
不会吧。
她以前在族里到底是干嘛的,怎么还能只找她不找族长呢。
坏了——她和小官不会是族里的两大派系吧?
保皇派、革新派,夫妻离心,家族内斗,种种戏码在她脑子里瞬间排了一遍。
她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自己的步子有点飘。不会的不会的。
她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死在沙子里,紫萱从她颈间探出头来,歪着脑袋看着她,满眼无辜。
……
“你别叫我前辈了,叫姐姐。还有,这段时间不能透露出你我是张家……”
话音未落——
“姐姐!”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紫萱被惊得昂起头,尾巴尖勾住张麟纾的衣领才没滑下来。
张麟纾下意识转头,就撞进了他亮晶晶的紫色眼眸,那眼睛里的欢喜像刚点燃的烟花,噼里啪啦地往外蹦。
她收回目光,还是个小孩儿啊。
她摇摇头,继续嘱咐:
“遇到有人打探我们身份,直接不理。看着和我关系不错的,你就搪塞两句,就说我们之前在云南山里长大……”
张小蛇连连点头,紫萱也跟着一下一下地晃脑袋,一人一蛇的节奏出奇地一致。
张麟纾想到些什么,又补充:
“要是有人缠着问,别多解释,别主动提,往远了扯。尤其是——”她顿了顿,“带墨镜的和老狐狸。”
张小蛇不懂,但是乖乖点头,紫色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姐姐,你是在教我怎么撒谎吗?”
“……是教你藏拙。”她面不改色。
张小蛇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无比自然地接了一句:
“好的姐姐。那他们问紫萱怎么办?”
“山里捡的。”
“紫萱不是捡的——”张小蛇小声抗议,紫萱也跟着昂起头,尾巴不满地拍了一下肩膀。
张麟纾头也不回:“捡的,品种不详,脾气不好。记住了?”
张小蛇低头看了看紫萱,紫萱看了看张小蛇,一人一蛇同时垂下脑袋。
但没过两秒,他又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那姐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张麟纾拨开最后一片藤蔓,前方隐隐透来篝火的暖光,隐约还能听见胖子在讲笑话。
“带你观察倒霉人类实录。”
张小蛇茫然地歪了歪头,她却没再多说,转头看向他,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
“忘了最重要的。如果遇到一个戴帽子,长得很好看的,记得对他好一些。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
“……他是族长。”
张小蛇眨了眨眼,没有追问,只是乖乖点头:
“哦。我听姐姐的。”
师父说让听姐姐的,那准没错。
……
张麟纾多了条小尾巴。
一开始她不敢带张小蛇离吴邪他们太近——这小孩儿看着细皮嫩肉的,万一暴露了还得她捞。
结果发现这小孩儿功夫意外地不错,轻功尤其漂亮,踩在枯枝上都不带响的,看来张瑞封是好好教了。
她放心了,带他往前压了压距离。
于是欣赏倒霉熊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张小蛇蹲在树杈上,紫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压着嗓子问:
“姐姐——他是不是被祭司诅咒了?”
张麟纾面无表情:“汉族没有祭司。”
……
一天下来,张小蛇已经从不忍直视进化到兴致勃勃地报数了。
“姐姐,今天七次。”
他压着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学生交作业的认真,“第一次是树根绊的,第二次是被胖子推的,第三次是躲蛇撞树上了,第四次——”
“可以了。”张麟纾按住眉心。
“第五次他自己踩自己鞋带——”
“可以了。”
“第六次潘子甩背包带打到他头——”
“……小蛇。”
“哦……”
第二天傍晚。
吴邪他们这两天倒是顺利了不少——竟然没遇到什么蛇群。
张麟纾靠在树上,看着紫萱昂起头在空气里嗅来嗅去,心想,蛇还能当驱蛇香囊用。
“天真!我发现营地了!”
吴邪撒腿就跑,跑了两步就被树根绊了一下,踉跄了几步又继续往前冲。
胖子和潘子紧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树丛尽头。
“姐姐,今天才四次。”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昨天九次呢。”
张麟纾拿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他脑袋:
“你还盼着人家多摔几次?”
“不是——我就是觉得紫萱可能真的有用。”
紫萱从她肩上探出头,歪着脑袋吐了吐信子,对自己的业务能力非常满意。
前方营地里传来吴邪中气十足的喊声,“有人吗?”
“姐姐,我们不跟过去吗?”
“等天黑。”
如果现在就去,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跟着来的了,张麟纾摇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