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吴邪身后的屋檐阴影里,张起灵静静地站着。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个蜷缩在台阶上的身影。
风吹过,院子里的落叶沙沙作响。
谁也没有去惊扰吴邪。
有些东西,只能靠自己想通,才能走出牢笼。
这世上的许多问题从不是用来解决的,而是用来接受的。
当身体不再紧绷,当灵魂不再质问与不甘,那些曾经让人痛彻心扉的死结,便也算不得什么问题了。
夜色在死寂中一点点褪去,深蓝的夜幕边缘逐渐泛起了一抹冷冽的鱼肚白。
清晨的薄雾裹挟着深秋的湿冷,悄然弥漫在吴山居的每一个角落。
台阶上那个僵硬了一整夜的身影,终于动了。
吴邪缓缓地、极慢地抬起了头。
由于长时间维持着同一个蜷缩的姿势,他的脖子僵硬得发酸,稍微一动便牵扯出阵阵细微的刺痛。
他额前的碎发被晨露浸得有些潮湿,原本猩红的眼眶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吴邪微微侧过身,回头看向一直守在他身后的两个人。
晨光熹微中,张起灵依旧如昨夜那般静立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衣角沾着清晨的寒露;
而胖子则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已经陪着他熬到了极限。
吴邪看着他们,干涸了一整夜的心田里,无声地漫过一阵酸涩的温热。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话语因为整夜未曾开口而显得有些沙哑,却字字清晰:
“小哥……胖子……”
“我们去巴乃吧。”
既然命运的洪流非要将一切往前推,既然这个局避无可避,那就去。
听到声音,张起灵那双古井无波的黑眸微微动了动。
他看着吴邪,看着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迎着那道破晓的晨光,神色认真而专注地朝他微微点头。
而靠在门框上的胖子,那双有些浮肿的眼睛陡然睁大,那一丝积攒了整整一夜的困意在这一刻瞬间飞得无影无踪。
他只是像往常一样,咧开嘴露出一抹毫无保留的、让人心安的笑容,干脆利落地开口:
“好。”
“胖爷我早就憋坏了,巴乃那地界,咱哥几个去趟趟它!”
晨光悄悄破开了云层,细碎的金色阳光洒进吴山居的院落。
……
长沙城。
夜幕低垂,泼墨般的夜色迅速吞噬了长沙城最后一丝残阳。
风里裹挟着湘江水汽的阴冷,吹得街角挂着的破旧红灯笼摇晃不止,在青石板路上拉扯出诡谲而斑驳的长影。
张起灵如同一缕无声的轻烟,虚立在张麟纾身侧。
他微微侧头,看着身旁女子在夜色中步履匆匆却依旧平稳的侧影,默默地陪着她往那间偏僻的落脚点赶去。
这些天,他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几乎将九门各家探了个遍。
然而,四姑娘山大败之后的九门早已成了惊弓之鸟。
高墙深院之内,人人自危,让他们能窥探到的有用线索实在寥寥无几。
整个长沙城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浓雾死死笼罩,越是深挖,越觉得这泥潭深不见底。
更糟糕的是,长沙城内的局势正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恶化。
几天前,吴家态度强硬得不留一丝余地,生生顶住了各方的威逼利诱与暗中威胁,甚至不惜撕破脸皮,强行带着吴家金盆洗手,彻底退出了九门。
吴家的决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本就摇摇欲坠的同盟上。
其余各家表面上维持着风平浪静,暗地里的裂痕与猜忌却在无声无息中疯狂蔓延。
而在这重重迷雾中,最让张起灵在意的,是三天前张云山与阿纾的那次秘密会面。
以张起灵近乎本能的敏锐,他一眼便看出张云山不对劲。
那天,那个往日里满腔热血、心思单纯的年轻军官,眼里却压着一层极深、极沉的阴霾。
他整个人沉默得像是一块冰冷的生铁,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当时阿纾看出了异样,出言询问,可张云山却只是死死攥着拳头,极力克制着什么,最后只哑着嗓子留下一句:
“夫人,再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的同样时间,等我确认了,就向您禀报。”
而今天,就是约定的第三天。
张起灵眉头微蹙,清冷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悠远。
他看着阿纾那张在人皮面具下却依旧难掩疲惫的脸庞,心中微微一紧。
他只希望,今晚张云山能带回确切的消息,哪怕只是撕开这重重黑幕的一角。
那栋隐匿在夜色深处的陈旧民房已近在眼前。
张麟纾没走正门,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后巷。
她看准了那扇张云山上次走过的木窗,单手在窗沿上轻轻一撑,腰肢微折,整个人便如同一只轻盈的夜猫般折了进去。
落地时双足微曲卸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然而,就在足尖与冰冷木地板触碰的一瞬间,张麟纾的身体却不可察觉地顿了一下。
那停顿极短,短得像是人在落脚时微不足道的重心调整。
随即她面无波澜,如平日一般,往里间走去。
就在她走过博古架,即将迈入内室的那一瞬——
异变突生。
原本死寂的视觉盲区里,陡然炸开两道雪亮刺眼的寒芒。
紧接着,伴随着两声凌厉的破空呼啸,两个身穿黑衣的身影从暗处暴起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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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上要写到关键的时间点了。
写完这部分,小哥分魂篇就要结束了,很快他和阿纾会在现实世界重逢。
呜呜呜,还有如果大家方便的话,还是尽量不要养文,数据掉的太多,写起来会没动力(´°̥̥̥̥̥̥̥̥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