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又闪了一下。
谢铭盯着老陈的右手——那只手按在后颈上，指节发白。他在第435章就注意到这个动作了，当时以为是紧张。现在看，那是一种保护。
“你的脖子怎么了？”
老陈的手触电般放下来。“没什么。”
“让我看看。”
“谢铭——”
“让我看看。”
谢铭绕过桌子，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老陈的呼吸节奏上。他走到老陈身后，掀开他后颈的衣领。
一道疤痕。
不是刀伤。不是烧伤。是圆形的，边缘整齐，像是什么东西被完整地取了出来。疤痕周围的皮肤有细密的针脚痕迹，手术缝合的那种。
“这是什么？”
老陈的肩膀塌了下去。
“植入物。”他的声音哑了，“实验编号2032.11.17-B，取出口。”
谢铭的手停在半空。那个编号他查了三天，以为是日期，以为是批次号，以为是某种分类编码。他从来没想过，这是一个人的编号——一个活人的编号。
“你是实验体？”
“曾经是。”老陈抬起头，眼眶红了，“裂隙教会‘预言收割’计划，第17批次。2032年11月17日启动。我是B号。”
谢铭后退一步，坐回椅子上。他感觉自己踩空了一级楼梯。
“林霜呢？”
老陈没说话。
“我问你，林霜的编号是什么？”
老陈的手指抠进桌面，指甲盖发白。他的嘴唇哆嗦了三次，才挤出几个字：“2032.11.17-A。”
审讯室安静了三秒。
谢铭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每一下都像有人在敲一面空鼓。林霜也是实验体。她和老陈是同一批。
“你一直知道。”
“我——”
“你和她一起从那个地方逃出来的，对不对？”
老陈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桌面上，声音很轻，但谢铭听得清清楚楚。
“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想死！”老陈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你知道裂隙教会怎么对待叛逃者吗？他们把实验体的记忆植入到新的实验体里，让你亲眼看着自己被杀，一遍又一遍，每换一个身体你就死一次！”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翻了。他指着天花板的某个方向，手指在抖。
“他们就在塔里。”
谢铭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求真塔内部有裂隙教会的人。”老陈压低声音，“代号‘清洁工’。任务是清除所有叛逃实验体。我藏了十五年，十五年！我每天都在等这把刀落下来。”
他走到墙角，蹲下来，从墙角的地砖缝隙里抠出一个小东西——一把钥匙。铜制的，表面磨得很亮。
“我可以告诉你所有编号的含义。”老陈转过身，眼神变了，“我可以告诉你林霜为什么消失。我可以告诉你‘2032.11.17’这串数字背后是什么。”
“条件是什么？”
“保护我。”
谢铭盯着他。
“让我离开求真塔。”老陈往前走了一步，“给我一个新的身份，一套新的档案，让我从裂隙教会的视线里消失。你认识白敛的人，你有这个能力。”
“你在和我做交易？”
“是你逼我的。”老陈的声音在发颤，“你不该翻那张照片。你不该来找我。但你来了，所以现在只有两条路——你帮我，或者你看着我死。”
谢铭的右手握紧了又松开。他想起林霜走的那天，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用交易代替告别。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做这种选择了。
“成交。”
老陈松了口气，走向储物柜。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咔嚓一声，柜门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金属盒子。
老陈伸手去拿。
审讯室的灯闪了三次。
谢铭的大脑在0.3秒内做出了反应——灯光闪烁的频率不对，上次闪是两秒一次，这次是一秒一次。有人在监听。
“趴下！”
他扑向老陈。
晚了。
一道暗红色的能量从天花板的通风**下来，贯穿了老陈的胸口。不是子弹，不是激光——是裂隙的混沌能量，带着那种谢铭再熟悉不过的臭味，像是烧焦的塑料和血的混合。
老陈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血从边缘渗出来，不是鲜红色的，是黑色的，带着细小的气泡。那些气泡在破裂，释放出灰白色的雾。
“清……洁工……”
他转过头，看向谢铭。嘴唇在动，没有声音。
谢铭读出来了——小心……塔顶。
老陈倒了下去。
金属盒子从手里滑落，砸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是一叠纸，一张照片，还有一个U盘。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林霜——站在一扇白色的大门前，左肩上的编号清晰可见：2032.11.17-A。
谢铭跪在地上，把老陈翻过来。胸口已经不再起伏。眼睛睁着，瞳孔在扩散。
他伸手合上老陈的眼皮。
然后站起来，看向通风口。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谢铭弯腰捡起金属盒子，把里面的东西塞进口袋。他走到审讯室门口，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
灯光稳定地亮着。
一切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谢铭的手。它在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只手刚刚和老陈握过，刚刚拿走了林霜的遗物，刚刚做出了一笔肮脏的交易。
他想起白敛说过的话：真相是有代价的。
他以为代价是良心。
现在他知道了——代价是良心，还有命。
谢铭把金属盒子塞进口袋，朝档案库走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在问同一个问题：你正在变成自己最讨厌的人吗？
他没有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会继续走。
因为林霜的编号还在口袋里。
因为老陈的死还在他掌心里。
因为塔顶还有人等着他去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