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山林周旋,绝地反击
山坡上的搜索仍在继续,骂声和脚步声渐渐向更远的地方散去。
陆怀瑾缓缓睁开眼睛。
透过藤蔓的缝隙,他能看到斜上方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正从枝叶间洒落,将整片山坡染成昏黄。
他慢慢转过头,观察周围的环境。
身下是一条狭窄的石缝,被藤蔓和枯叶覆盖,若非他恰好滚落此处,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石缝向下延伸,似乎通向山坡另一侧的低洼地带。
匪徒的声音在远处此起彼伏,但始终没有再靠近。
陆怀瑾缓缓吐出一口气,将竹尺收回袖中。
他没有动,只是将身体往石缝深处挪了挪,后背紧贴冰冷的岩壁。
夜色正在降临。
陆怀瑾闭上眼睛,耳朵却始终竖着。
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
还有越来越近的、两个人的脚步声。
“这边再看看。”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看个屁,天都黑了,回去交差吧。”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回答。
脚步声在石缝上方停了一瞬。
陆怀瑾屏住呼吸。
一块碎石从边缘滚落,擦过藤蔓,落在他手边。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渐行渐远。
“走,先回去,明天再来。”
两个声音渐渐消散在夜风里。
山坡重新归于寂静,只剩下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犬吠。
他躺在石缝深处,眼睛望着头顶那一小片被藤蔓遮蔽的夜空,等待着,倾听着。
他计算着时间。
搜索的喧嚣彻底平息下去,只余风声与虫鸣。
不能等到天亮。
天亮后,视线清晰,他们可能带来更多人手,甚至猎犬。
必须趁现在。
陆怀瑾从石缝中缓慢爬出,动作轻得像只狸猫。
身上多处被荆棘划破的伤口开始刺痛,他无暇理会。
月光惨淡,勉强勾勒出山林轮廓。
他伏低身体,辨别着记忆中声音传来的方向。
匪徒最后聚拢的区域,在山坡中上方,靠近官道拐弯处。
那里地势稍平,应该就是他们临时的落脚点。
他捡起几块边缘锋利的片状碎石,掂了掂分量。
左手握紧竹尺,尺端被磨出的尖茬抵着掌心。
他开始移动。
脚步落在枯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绕开可能发出响动的区域,选择岩石裸露或泥土坚实的地方下脚。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有火光跳动。
他贴近一块巨石,探出头。
下方一块平地上,燃着一小堆篝火。
五个匪徒围着火堆,或坐或躺,刀放在手边。
匪首不在。
之前受伤的那个匪徒躺在稍远处,嘴里不停**,有人偶尔骂他一句“废物”。
剩下的人则分散在周围,三个聚在一起低声说话,两个在边缘处走动,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落单的机会不多。
陆怀瑾耐心等待。
又过了一阵,篝火旁一个汉子起身,骂骂咧咧地朝东南方向走去,看样子是去解手。
他走到一丛矮灌木前,背对着营地,松开裤带。
陆怀瑾动了。
他从藏身处滑出,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沿着山坡的阴影疾掠而下。
距离在迅速拉近。
十步,五步,三步。
那汉子浑然未觉。
陆怀瑾右手猛地挥出,将一块棱角尖锐的碎石,用尽全力砸向那汉子右腿膝盖后方的腘窝!
噗一声闷响。
“呃啊——!”
汉子发出一声压抑的惨叫,右腿瞬间失去支撑,整个人向后一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下意识想要扭头呼救。
陆怀瑾已经如幽灵般从他侧后方扑到。
左手竹尺闪电般刺出,尖锐的尺端狠狠扎进汉子持刀右手的手腕!
不是皮肉,是筋腱集中的位置。
“嗬——!”
汉子喉咙里挤出嗬嗬声,五指条件反射般猛地张开。
钢刀脱手,当啷一声掉在草地上。
陆怀瑾看都不看结果。
刺出竹尺的同时,他右脚已经蓄力,狠狠踹在汉子的腰眼上!
汉子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被踹得向前翻滚,顺着陡坡叽里咕噜滚了下去,撞断枯枝,压倒灌木,发出一连串哗啦啦的声响。
“什么人?!”
“那边!”
篝火旁的匪徒瞬间被惊动,纷纷抓起刀,朝这边望来。
陆怀瑾俯身,一把抄起地上那柄钢刀,刀柄入手,分量沉甸甸的。
他毫不停留,转身就朝山坡下方更茂密的树林冲去,脚步故意踩得又重又急,踢飞碎石,撞断枝条。
“追!别让他跑了!”
匪首的声音从篝火堆方向炸响,他显然闻讯赶来。
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追来。
陆怀瑾埋头狂奔,却并非直线。
他利用树木和岩石的掩护,跑出一个弧形,声音方向被巧妙地引导到侧下方。
追兵呼喝着,果然朝声音最后出现的位置包抄过去。
而陆怀瑾本人,已经借着一块巨石的阴影停下,屏住呼吸。
追兵从二十步外冲过,带起的风吹动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他看着那几个人影冲下山坡,消失在夜色中。
目标达成。
匪徒主力被吸引到山坡下侧。
而他们的营地……
陆怀瑾转身,朝着记忆中另一个方向,沿着山腰的阴影,快速迂回。
他记得,马车被拦下时,匪徒们抢走的包袱行囊,还有几匹备用马,没有全部牵到篝火旁。
按照常理,贵重财物和牲口,会放在更隐蔽、离水源近的地方。
他放慢脚步,更加谨慎。
鼻端隐约闻到一丝牲口粪便的味道,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循着气味,他摸到了一处背风的小山坳。
这里比篝火营地更靠里,借着稀疏的月光,能看到两匹马拴在一棵歪脖子树上,正不安地打着响鼻。
树下堆放着几个包袱,还有一个半旧的木箱。
一个匪徒坐在树下的石头上,抱着刀,脑袋一点一点地在打瞌睡,不时被远处同伴追捕的呼喝声惊醒,紧张地张望一下。
就一个。
陆怀瑾观察着地形。
山坳入口窄,只有正面能接近。
他无声地吸了口气,将钢刀反握,刀背朝前。
然后,他像一只捕食的夜枭,从藏身的岩石后闪出,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直扑过去!
打瞌睡的匪徒耳朵一动,似乎察觉到什么,刚睁开朦胧的眼睛——
一道黑影已到眼前。
他还来不及张嘴叫喊,陆怀瑾手中的刀背,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他的后颈上。
匪徒眼睛一翻,哼都没哼一声,直接从石头上软倒下去。
陆怀瑾一把扶住他,慢慢放在地上,抽出他腰间的刀。
他走到树边,先解开一匹马的缰绳。
然后,走到另一匹马旁边。
他举起手中的刀,用刀尖,在马匹结实的tunbu上,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
“唏律律律——!”
那马吃痛,发出惊恐到极点的长嘶,猛地挣脱原本就系得不牢的缰绳,发疯般朝山坡下冲去。
陆怀瑾如法炮制,对着另一匹马的臀侧又是一刺。
“唏律律——!”
第二匹马惨叫着,朝着与同伴完全相反的山坡上方狂奔而去。
两匹惊马,拖着长长的嘶鸣,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响,蹄声如雷,咚咚咚地敲在山石上,引发巨大的回音。
山坡上下的匪徒,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马嘶和蹄声惊动了。
“马惊了!”
“马跑了!”
“操!有人摸了咱们的窝!”
远处传来匪首气急败坏的咆哮,声音都变了调:“别追了!都回来!先护住东西!快!”
追兵的脚步声乱糟糟地响起,纷纷朝着马匹惊跑的反方向——也就是营地和山坳位置冲来。
火光在远处剧烈晃动。
陆怀瑾要的就是这个混乱。
他转身就走,没有去拿那些包袱财物,而是朝着马车停靠的官道方向,急速潜行。
他必须在他们反应过来,重新组织搜索前,带着翁一离开。
官道上,青篷马车孤零零地停在那里。
受惊的马已经被惊跑的同伴吓到了,正不安地在原地踏步,喷着响鼻。
陆怀瑾靠近,轻轻叫了一声:“翁一?”
车厢里没有回应。
他掀开车帘。
翁一蜷缩在车厢角落,被一堆棉垫盖着,浑身抖得像筛糠,脸色惨白,眼睛紧闭,嘴唇哆嗦着,似乎吓晕过去了。
陆怀瑾伸手探他鼻息,还有气。
他拍了拍翁一的脸:“翁一!醒醒!”
翁一毫无反应。
远处,匪徒的呼喝声正在朝这个方向靠近。
不能耽搁。
陆怀瑾咬咬牙,一把将翁一从车厢里拖出来,扛到马背上。
老汉看着瘦,分量却不轻。
陆怀瑾闷哼一声,稳住脚步。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
往省城回走,太远,而且可能再遇埋伏。
往前走,是去临安的官道,但天知道前面还有没有拦路的。
最近的……驿站。
出发前他研究过地图,前方大约十五里,有一个叫做“十里亭”的驿站。
那里有驿兵,有官府的人,相对安全。
十五里。
用马驮着一个昏厥的老汉。
在黑夜里。
陆怀瑾没有犹豫,带着翁一,牵着马,迈开脚步,沿着官道边缘,尽量利用路旁树木的阴影,朝着记忆中驿站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背后的喧嚣渐渐被甩远,只剩下马背上老汉沉重的呼吸,和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夜色如墨,前路漫长。
他咬紧牙关,一步一步,踩碎了投在地上的、细碎而冰冷的月光。
走了不知多久,马背上的翁一忽然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
“陆……陆相公?”
“别说话,省点力气。”陆怀瑾低声说,声音有些喘。
翁一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攒力气,才又用气音问:“我……我们……”
“快到了。”陆怀瑾打断他,目光盯着远处官道尽头,在沉沉夜幕下,隐约亮起的、一点微弱的灯火。
那灯火很小,在无边黑暗里,却像一颗钉子,牢牢钉住了视线。
翁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般的抽气。
陆怀瑾没再说话,只是又紧了紧手臂,加快了几乎已经麻木的脚步。
那点灯火,在视野里,一点一点,缓慢地变大。
最后,停在了一处挂着昏黄灯笼的简陋门楼前。
灯笼下,依稀能看见斑驳的木牌,上书三个褪色的字:
十里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