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陆家议事厅。
陆家的一众骨干此时都聚集在这里。
家主陆品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下方一众骨干家臣。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黑山的铁矿会在一夜之间被人清灭?你们平时就是这么训练这些打手的吗?”
陆品的质问让台下一众人纷纷低着头不敢言语。
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
他们根本没有收到一点消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黑山铁矿已经易主了。
而且等陆家人前去探查的时候,发现铁矿里面早就被一群土匪占了。
出于安全考虑,他们甚至都不敢过分靠近,只是记下几个人的长相之后就逃了回来。
见众人一言不发,陆品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他即将发作的时候,坐在他左手边的陆辞远缓缓起身,
“父亲,这件事我大概知道是哪家势力所为。”
陆品闻言神色有些缓和,看向陆辞远示意他说下去。
陆辞远先是对着陆品微微行礼,随后看向下方的人群,
“陈庆,我记得清水县的铁匠铺都是你在负责对吧。”
陈庆坐在议事厅的最外端,闻言起身点了点头。
“回二公子,正是小的在负责。前几日…”
“嗯,你坐下吧,那边的事情我知道。”
陆辞远制止了陈庆接下来的话,转过身看向陆品,
“父亲,前几日铁匠街遭劫,铁匠石跃被人强行劫走,当晚,一位旗长失踪,我怀疑这一切都是跟黑山里的土匪有关。”
“土匪?”
陆品脸色再次沉了下来,
“什么土匪有这么大的胆子,连边军都敢杀?他们不要命了?”
陆品的话让陆辞远轻笑一声,他凑近父亲,用极小的声音说道,
“父亲不用装傻,现在边军是什么汤水,你我清楚得很。
他们早就被关外的鞑子扰得自顾不暇,哪里有功夫在乎一个区区旗长的性命?”
说完这些陆辞远直起身子,看着下方一群人缓缓开口,
“这些土匪劫走铁匠,现在又霸占了我们的铁矿,其意思再明确不过,就是要私自打造兵刃。”
“打造兵刃?”
立刻就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想要造反吗?”
其他人闻言也是一脸惊愕,开始小声交头接耳起来。
“安静。”
陆辞远还是那一副满脸假笑的模样,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
“我们都是清水县的一份子,一旦让这些土匪得势,到时候我们是第一个遭殃的,因此我建议,联合县府,出兵剿匪。”
“这不现实。”
陆品闻言果断开口拒绝起来,“县府不是你家开的,如今关外局势紧张,知县大人定然不可能随意出兵剿匪。”
“那就让他借兵给我们一部分,咱们陆家带头剿匪。”
陆辞远不依不饶继续说道。
丝毫不在乎陆品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胡闹!”
陆品一掌拍向桌子,眼中多了几分愤怒,看向陆辞远,
“借给你兵和他们自己出兵有区别吗?
万一没打过那些山匪,到时候反而是给我们陆家引火!
我不可能让陆家几代努力打下的家业在我这里中断。”
陆品作为一家之主,自然早就察觉到了陆辞远的野心。
他有心想培养陆家长子,奈何那人不论心智还是城府都远不如庶子陆辞远。
其实陆品心里也清楚,如果培养陆辞远,那将来在他的引导下,陆家很有可能会更上一层楼。
但严重的血脉观念却让他始终对这个庶子升不来好感。
不光如此,陆品还会有意无意地打压陆辞远。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凭借自己的本事,在陆家站稳了一席之地。
凭一人之力,将陆家各方面的收入提升了至少一倍。
而就在刚刚,陆辞远提出借兵的第一时间就让陆品内心升起了警惕。
他陆辞远虽然有能力,但手下一直没有实际的武力势力。
一旦被他在县衙借到兵,那到时候陆家的主事人可能就直接易主了。
看着父亲如此愤怒,陆辞远表面上依旧是挂着一丝微笑,但眼中早已没了半点温热。
“父亲…”
陆辞远缓缓开口,一只手已经悄悄背到身后,
“我承认您在主持家族方面很有天赋,陆家在你的带领下也的确比之前强大了不少。”
陆品冷冷地盯着陆辞远,一股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腾,
“陆辞远,你说这些做什么?我对这个家族做了多大的贡献,在场的人都清清楚楚,还轮不到你来评判!”
可听到陆品的话,陆辞远却一脸失望地摇起了头,
“父亲啊…直到现在你还在想着利用言语打压我吗?”
他轻轻抬手,抓过陆品手中的瓷杯仔细端详了起来,
“从小你就打压我,说我无论哪个方面都比不上我大哥的一根汗毛。
所以我就一直努力,一直往上爬,为陆家赚钱,为陆家积累实力,
可你依旧是看不上我。”
陆辞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一把扔掉手中的瓷杯,
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下一秒。
陆家宅院的大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府兵闯进陆府。
看到这一幕的陆品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这一天…终究是到了。”
陆品脸色惨白的苦笑一声,有些无力的瘫坐在太师椅上。
台下的人早就被这个阵仗吓到了,他们没想到陆辞远竟然会突然联合府兵夺权。
一个个被吓得坐在座位上不敢言声,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父亲…”
陆辞远轻轻转过身,伸手捋了捋陆品鬓角生出的白发。
“你老了,想法也已经落后了,这个时代是一个乱世,没有野心的人是活不下去的。”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陆家啊。”
陆品无力地垂下头,眼中带着几分疲惫,
“辞远啊,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打压你,不敢把陆家交给你吗?”
陆辞远闻言心中一动看向陆品,等待着他的答案。
“正是因为你太有野心了…”
陆品低着头,陆辞远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还是察觉出了一丝不对,连忙上前用力地掰起陆品的头。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也颤抖了起来。
陆品的嘴角涌出一丝黑血,眼神也变得涣散起来。
“咳~辞远啊,有野心是好事,但也是与狼共舞,你要处处小心,提防所有人。”
陆品的声音变得虚弱,但他的脸上却多了几分解脱。
“不!老头子你做什么!我只是夺权,但你还是我的父亲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来人!救人啊!”
“不要白费力气了。”
陆品制止了他,语气更加虚弱,
“我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到来,所以牙齿里提前藏了毒,没有解药。”
“你是夺权,说出去名不正言不顺,会落人话柄,但我死了就不一样。”
“我没有别的请求,只有一件事…”
“您…您说。”
陆辞远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会有这样一个结果,他感觉喉咙有些发紧,勉强说出这两个字。
陆品抬起手,轻轻拂过陆辞远的脸庞,
“放过…放过你大哥一家,他,没有野心,对你…造不成威胁。”
搭在陆辞远脸上的手越来越无力,随后直接垂了下去。
陆辞远呆呆地看着怀里已经失去气息的老人,缓了足足十几分钟。
他的眼中没有泪水,手却在不停地颤抖。
半晌过后陆辞远抬起头,朝着带头的士兵冷声开口,
“告知知县大人,三日之后出兵剿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