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祖母院里的婢女姐姐说,父亲就是从后娘院子里出来,就叫封顺将周嬷嬷拖去杖打。
他去看了周嬷嬷,周嬷嬷那屁股被打得血肉模糊。
“我娘还在时,体恤下人,哪个人不夸我娘人美心善,哪像你从里到外都坏透了。”
“县主姐姐和我娘一样漂亮心善,你比不上她们半个手指头。”
说着,封平安还欠欠地比划了一个,鄙视的手势。
若是以往,李澄霞听到封平安说类似的话,心里不知有多伤心。
对封平安彻底失望以后,整个人都看开了。
她不会再将封平安当做生命里的唯一。
香玉见封平安嘴里不干净,就想开口训斥封平安,可封平安到底是主子,她一个奴婢,也不敢责骂主子。
但她却见李澄霞在封平安对面的椅子落了座,面容沉静,脸上不见往日被小郎君责骂时的失望。
娘子正襟危坐,神色沉静,自有一种不怒自威之感。
娘子,这是不打算忍平安小郎君了?
想到这,香玉心里忽然雀跃起来。
娘子终于不忍了,终于要支棱起来了!
她在心里,为娘子举大旗,为娘子摇旗呐喊!
只见娘子看向小郎君,眸中带笑,“平安,你可知你父亲为何要杖打周嬷嬷?”
封平安稍愣。
李澄霞抿唇带笑,接着道:“你母亲临终前与我说过,她留下的田产、铺子都是留给你的,你祖母却将你母亲名下的两块田产过户给周嬷嬷。好在署衙有你外祖父的友人在,他知道了这事,将这件事告诉了你外祖母,这才阻止了这事。”
封平安闻言,整个人都蒙住了。
“我承认,我心肠歹毒。可我再歹毒,也没有歹毒到将你母亲的嫁妆送给一个下人。”
她把玩着昨夜香玉替她修剪过的指甲,她的指甲粉白晶莹,十分好看,“你很喜欢清河县主是吧。以后清河县主就是你的新母亲了。”
封平安一脸迷茫。
李澄霞笑了笑,“平安你不知么?父亲与祖母同我说,清河县主很快就要进门了,等清河县主过了门,我就不是你的母亲了。”
她停顿了下,继续说,“也不对。就算清河县主过了门,她也不是你的新母亲。
你父亲打算将你过继到东府,你的三伯伯名下,让你当你三伯伯的儿子。
等你过继到东府后,你父亲就不是你父亲了,你祖母也不是你祖母了。当然,县主也不会是你的新母亲。
县主和你父亲以后会有他们亲生的孩儿,你懂吗?你再也不是你父亲和姐姐的孩子了。”
封平安整个人都彻底破防了,几乎要崩溃了。
“我不信!”
“你胡说八道!”
“父亲和祖母才不会不要我!你就是个撒谎精!”
李澄霞哂笑,“你不信,等给你母亲上了香,焚了佛经,你可以问问你父亲和祖母,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封平安瘪着嘴,一边抹眼泪,一边看着李澄霞,倔强道:“哼,我才不信!我可是父亲唯一的儿子,爹爹才不会不要我!”
可他心里又忍不住怀疑,后娘说的是不是真的。
后娘似乎没有说过哄骗他的话。
李澄霞心中轻笑。
封平安是她带大的,她对封平安了解得很。
他嘴上强硬说着不相信,其实心里已经怀疑了。
封润泽即将迎娶清河县主府中人尽皆知,也就封平安不知。
早一些告诉他,晚一些告诉他,有何区别?
只是,以她对封平安的了解,他知道,疼爱他的父亲,以后不再是他的父亲,祖母也不再是他的祖母,他必定难受得紧。
封平安骄纵任性,自私自利惯了,她要让封平安清醒地意识到,他是怎样的人。
她要杀封平安的人,诛封平安的心。
这是第一步。
第二步嘛……
她唇边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眸明亮。
香玉瞧着李澄霞那似笑非笑的笑意,心中一凛。
随即,往封平安看去。
小郎君要惨了!
在李府时,她是见识过娘子如何忽悠府里种花木的何叔将那一手种植牡丹的绝技教给她。
这时,封润泽的长随封顺来了琉璃园。
“四娘子,主子说他临时有事,让你先带着小郎君去祠堂给少夫人上香,他要晚些时候才回府。”封顺道。
封润泽竟然不在?
往年姐姐的忌日,他可从未缺席过。
李澄霞觉得不简单,问封顺,“今日可是姐姐的忌日,你家主子有什么要紧事,要错过给姐姐上香。”
封顺支支吾吾。
李澄霞脸色微沉,嗓音骤冷,“你家主子去哪了?”
封顺磨磨唧唧犹犹豫豫,在李澄霞强势压迫的眸光中吐出三个字,“县主府。”
李澄霞掌心重重一拍,震得四方几上的茶盏晃了晃。
封顺身躯微抖,噤若寒蝉。
他垂着眼,不敢看李澄霞。
四娘子何时变得这般凶悍了?
那满脸怒气的模样像极了青雀坊王记香料铺卖香料的王娘子。
哦,不,好像四娘子更凶悍些。
李澄霞真的给气到了。
姐姐是原配,她的忌日,封润泽作为夫君,不留在府中陪着封平安给姐姐上香,反而去县主府,去陪那还没过门的新妻!
她之前还交代了封顺,提醒封润泽,不要忘了这事。
就连周氏那边话也给到了封润泽。
封润泽究竟是忘了今日是姐姐的忌日,还是根本不将姐姐的忌日放在心上?
“你家主子是去见县主了?”
封润泽去县主府,除了去见清河县主,还能为何?
李澄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封顺犹豫着点点头。
主子本来也不想去县主府,是清河县主临时送了信件过来,说有十万火急之事,定要见主子一面。
主子这才去的县主府。
李澄霞示意封顺退下,封润泽在不在府中,她都得领着封平安去祠堂给姐姐上柱香。
用来供奉的糕饼是厨房那边刚做好不久的,这会还温热着。
香玉、锦玉将几碟精美的糕点摆到供桌上。
李澄霞取了三支清香,与封平安道,“平安,给你母亲磕头。再将这炷香插到香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