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庙。

若是换做其他人说这句话，恐怕洪筹现在直接翻脸，并且还要以「私设淫祠」的罪名押解对方至牢狱之中，好好审他个三天三夜，看看这人究竟祭祀的是个什麽东西。

可偏偏这句话是周离说出来的。

此时的洪筹便呆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自古以来，立庙这两个字就被官府死死地把控着。能够完全动摇封建王朝的统治，除了天灾**，就只有信仰偏移。虽然信仰偏移往往是随着前者一起出现的，可一旦有了苗头，就意味着很多事情都向着恶劣的方向偏移了。

更何况现在的大齐不能说是国泰民安，但绝对称上一句千疮百孔、人间炼狱。在这种环境下，祭拜神灵几乎成为了众多普通人最普遍的心理慰藉，大齐也顺水推舟，在世界各地兴建「三仙正庙」，分别供奉大齐开国皇帝、大齐第一国师、还有赫赫有名的圣人。

这三位几乎构成了大齐的根基，囊括了绝大多数大齐民众的信仰。也正是因为如此，大齐官员几乎将私自立庙视为洪水猛兽，是不可逾越的底线。

在这个节骨眼上，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说要立庙，洪筹都无法忍受。可唯独在周离说完这句话後，他的内心泛起了挣扎。

气氛一下就冷了起来。无论是李师亦或是白曲长，都知道立庙对於一个大齐官员而言意味着什麽。可他们也没有制止周离，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洪筹的回答。

「为什麽···」

良久，洪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周公子，钱、权、人我都可以给你，你救了铁廊，救了很多人，这些都应该是你的。可唯独立庙···」

「我理解。」

周离在来之前就从白荧口中知了立庙的「红线」，同时他也知道，在铁廊立庙绝对是一个有一定危险的选择。

可他不不这麽做。

「柳长安，柳如云，二位还记吗？」

周离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说出了这两个名字。

「自然。」

洪筹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下来：「仙盟的二位仙人，被张百相所害。周公子，你不用担心，这件事所有剑客都能做证，即使是仙盟也不会过度苛责我们。」

「没错。」

一旁的审度点点头，说道：「再不济，我们也是大齐的官府，仙盟就算再跋扈，他们也不会直接问责我们。」

「他们没死。」

然而周离的话语却让二人神色大变。

「没死？」

洪筹顿时起身，惊愕道：「怎麽会没死？！」

他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可根据其他人的说法，柳如云被一剑枭首，身躯一分为二。柳长安更是被吸食了浑身血肉，没有半分生还的可能。

可他们偏偏就是没死。

「没有灵魂。」

周离长舒一口气，随後他抬起手指，一只翠绿色的虫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指甲上。他看向二人，轻声道：「这就是柳长安屍体里的「灵魂」。」

在一切尘埃落定後，周离回到了铸造庭去为死去的人超度。等到他回到剑阁门口，准备给柳长安和柳如云这对苦命鸳鸯送走的时候，他却惊愕地发现对方体内根本没有灵魂，只有一只浑身发绿的怪异虫子。

周离尝试着捏碎了柳如云的虫子，发现虫子里隐约流露出了些许道韵与灵魂的杂质，随後便消散在天地之间。这种感觉就像是捏碎了一个「替身」，里面应有尽有，却唯独没有重要的东西。

「没死···」

洪筹对周离是信任的，张百相的血剑重生极为诡谲难测，最後也是靠着周离才将其解决。若是周离都说了柳长安与柳如云没死，那麽这两个人就有很大概率真的没死。

没死，问题就大了。

若是这二人死了，自然就可以把一切罪责推给张百相，反正也确实是张百相杀了这两个人。割一些资源交给仙盟，这件事差不多就不了了之了。

可若是没死，这两个人就有千百般藉口可以提起。若是对方贪心一些，依仗着仙盟做後盾，活活把铁廊扒皮抽骨也不是什麽难事。

想到这里，洪筹就不免感到一阵头疼。他看向周离，沉声道：「若是这二人没死，并且迁怒铁廊···此事难办。」

「还有一个人呢。」

周离苦笑一声，说道：「还记陈岭吗？他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他是玄密宗三长老刘青的开门弟子。」

「玄密宗···」

洪筹神色变了。

变更司马脸了。

一个柳长安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玄密宗的长老弟子，这一下就让洪筹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也就是说，现在不但有两个随时发难的仙盟修士虎视眈眈，还有一个玄密宗的三长老刘青的亲传弟子死在了铁廊。」

洪筹哭丧着脸，绝望道：「哪来的无妄之灾啊？」

「都怪张百相。」

周离叹了口气，说道：「谁知道他那拉过来的这麽多仇恨。」

「算了。」

洪筹勉强收拾了一下心情，随後直入正题，问道：「所以，这和周公子你要立庙有什麽关系？」

周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良久，周离微微後仰，他看了一眼心境里正在翻来覆去倒弄玉牌的黄四，轻声道：

「镇守铁廊。」

「嗯？」

洪筹怔住了。

随後，他试探性地问道：「周公子，你想要供奉那尊神仙？」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洪筹最担忧的问题。

有记载的「仙人」共有十二人，其中完全归属於大齐的则只有三位。若是周离想要为其他的仙人立庙，洪筹很难答应对方。就算答应，他也会心怀警惕。

面对洪筹的询问，周离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後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给出了答案。

「出马仙。」

他看向洪筹，轻声道：「我希望能在铁廊，立一座出马仙的庙宇。」

「唯有这样，我才能为接下来应对柳长安、刘青做出打算。」

洪筹和审度都愣住了。

出马···仙？

这三个字一出来，这俩人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

这八极的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