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徐清虞再醒来的时候，落地窗外已经浸透了暮色，天边还剩最后一线橘红色的余晖，在天际线处慢慢收拢。
她侧过身，看见休息室床头柜上放着那杯水，玻璃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温热刚好。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进来换的。
她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那件被睡得皱皱巴巴的连衣裙，叹了口气，光脚踩着地毯走出休息室。
办公室里开着灯。
祁砚修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她改过的那份文件平摊在他面前。
听见脚步声他立即抬起头，看见她光脚站在休息室门口，头发睡得有些乱，丝巾歪到了一边。
“几点了？”
“快七点了。”
“我睡了这么久？”
“不久。”
他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歪掉的丝巾重新系好。
“饿了？”
“有点。”
“那走，回家吃饭。”
她弯起嘴角松开他的袖口，转身去沙发那边穿鞋。
细高跟套上脚踝的时候她弯下腰，丝巾又滑开了，她也没管，直接站起来。
他站在旁边等她。
“走了。”她拎起包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折回去，弯腰把桌上那份被她改得密密麻麻的文件拿起来，仔细捋平边角，放进包里。
-
回到祁宅，门刚关上。
徐清虞就把高跟鞋蹬掉了，光脚踩在玄关的木地板上，整个人往墙上一靠。
“累。”她闭着眼说。
祁砚修换了鞋，走过来牵着她往客厅走，在沙发前坐下。
然后绕到她身后，双手从她耳后插进发间，指腹贴着头皮，从发际线往后慢慢推。
拇指在她太阳穴附近打着圈，一下一下地揉。她本来还想说不用，但那只手一挨上来，她就舒服得说不出话了。
徐清虞肩膀放松下来，脑袋不自觉地往后靠，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手上了。
“好舒服啊。”
“嗯，以后我多给你按。”
她睁开眼偏头想盯着他看，又被他轻轻按回去。指腹沿着后脑勺的穴位一路往下，按到她后颈的时候，拇指卡在她颈后那两条僵硬的筋上，缓缓推开。
“这儿疼不疼？”
“嗯。疼……你轻点。”
他收了点力道，继续按压。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她偶尔惊呼的声音。
按了大概有十分钟，她整个人舒展下来，脑袋完全靠在他怀里，眼睛都懒得睁了。
“好了。”他拍拍她肩膀，“先吃饭。”
“再按一会儿。”
“乖，饭要凉了。”
“那你喂我。”
他低头看她。
她仰起脸，理直气壮地回看过去。
祁砚修伸手捏了一下她的鼻尖：“先去洗手。”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卧室沙发上，电视开着，正好播到徐清虞半个月前录的那期复出专访。
画面里她走进摄影棚，主持人宋安从沙发里站起来迎了几步——四十出头，短发齐耳，蓝色衬衫裙，整个人自信松弛。
她在这个圈子里深耕了十几年，以提问犀利著称，最擅长的就是把嘉宾那些不想说的话一句一句掏出来。
宋安看见她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示意摄影师开机，直接开口。
“坐吧，咱们直接开始，后期不剪。”
徐清虞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她对面坐下。
那天她穿了件白色真丝衬衫，下身搭了条同色系烟管裤，头发烫成韩式大卷，耳边只别了一枚珍珠耳夹，整个人简约又柔美。
宋安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徐小姐。第一个问题，就有点冒犯。”
“没关系。”
“你去年21岁就结婚生子，是看中了祁家的门第和资源吗？”
徐清虞坐姿都没变。
“意外怀孕。”
“那为什么不选择其他处理方式？”
“因为我先生很想要。”徐清虞顿了顿，“他爷爷年纪大了，盼了很多年。”
她轻轻笑了一下，像想起什么很轻很暖的画面，“我当时很犹豫，最后决定留下来。”
电视前，徐清虞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
祁砚修视线落在屏幕上，表情微凝，搭在她肩上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宋安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松动，干了十几年访谈，这么坦诚倒是少见。
“这段能播吗？”
“能。我说的每一句都能播。”
宋安靠回椅背，姿态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
“第二个问题。祁家那样的门第，你生完孩子之后，会让你回归娱乐圈吗？”
“会的。”徐清虞说得很快，很笃定，“我这个年纪，事业排在家庭前面。在结婚之前我就跟他们讲清楚了，包括我先生。”
“所以他们支持？”
“不支持也不会坐在这儿了。”
宋安笑了笑，低头翻了一下手卡，再抬头的时候语气更随意一些了。
像朋友聊天。
“你最近和华壹解约了？”
“对。”
“为什么？”
“之前在华壹的时候，商务资源被内部卡了。所以干脆自己出来单干。”
宋安眉尾挑动：“那不怕得罪人？”
徐清虞没有正面回应：“我更怕自己认怂。”
随即话锋一转：“我现在是星虞传媒的CEO，欢迎同行朋友们多看看我们公司。背靠祁氏，我们有钱的。”
宋安被她最后一句话逗得笑出来，笑意从眼底漫到嘴角。
主持人自然地切入到下一个环节。
到了回复网友提问：她们聊到《交锋》这部新剧，聊到怎么掌握多国语言的学习方法，聊到舞蹈和古琴。
徐清虞回答的节奏始终很缓，偶尔开个玩笑，把那些稍微尖锐的问题四两拨千斤地挡回去。
最后宋安问了一个额外的问题。
“网友都很关心，你生的宝宝是男是女？”
“都有。”
宋晚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不在台本上的话：“清虞，你现在状态很好！”
她笑了笑。
节目播到这里，祁砚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徐清虞靠在他肩上，眼睛盯着屏幕，嘴角微微翘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