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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嫁春色》第二十章 旧友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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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江楼。

雅间里茶已经沏上了。

贺霆歪着椅子等得不耐烦,沈砚书倒安静,正低头看几页旧纸。

门一开,两人齐齐看向宁遇春。

贺霆和宁遇春是少年旧友,家里走的是武将路子。

他自己也闲不住,嘴比手快,可手也没慢到哪儿去。

沈砚书来得更安静些。翰林出身,平日不大抢话,可一沾到账册、文书、旧案卷,比谁都看得准。

宁遇春这些年明面上少交游,能坐在这里喝茶的,也就他们俩。

贺霆盯着宁遇春看了半盏茶功夫。

宁遇春终于抬眼。

“你眼睛若没用,可以捐给大理寺验尸。”

贺霆啧了一声:“你这嘴,看来是没病。”

沈砚书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倒茶。

“听说世子前日吐血,吐得东苑满地都是。”

贺霆立刻接:“又听说世子吐完血,还能把夫人留在床边不让走。”

宁遇春放下茶盏。

“你们今日若只来听八卦,可以走了。”

贺霆笑得不行。

“别啊,我不是听闲话。我是关心你。你这病病得怪会挑时候,每回夫人要被为难,你就气血不顺。”

宁遇春淡淡道:“这是巧合。”

沈砚书抬眼:“巧得二房都快信了。”

这句话一落,屋里笑意收了一半。

宁遇春看向他。

沈砚书从袖中取出一张薄纸,推到桌上。

“紫霄楼那枚铜牌,查到一点。”

纸上画着半枚铜牌,背后一个被磨去半边的“业”字。

沈砚书道:“不是宁承业私铸的东西。它出自永业行。”

贺霆补了一句:“明面做皮货,暗地走银钱,专替京里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过手。”

宁遇春问:“谁的?”

沈砚书道:“绕了两层。永业行的账,最终落到三皇子门下一个管事手里。那管事姓刘,管着三皇子府外头的私库。”

屋里静了。

贺霆脸上的笑也没了。

“紫霄楼那晚,两拨人。一拨要烧证据,一拨冲着大理寺的人去。如今铜牌往三皇子府外库上牵。”

沈砚书顿了顿,把第二张纸推过来。

“还有青石驿换押那张副页。押解纪长缨入京前一夜,原本在册的两名差役被调走,替上去的人不在驿站名册。调令没走正衙,银钱却从永业行过了一笔。”

贺霆低骂一声。

“这是早算好了。”

宁遇春指尖按在纸上。

青石驿换押,紫霄楼毁证,永业行过银。

这条线不粗,却稳稳往一个方向牵。

沈砚书声音低了些。

“宁兄,三皇子要的是镇北军兵权。纪长缨案,很可能就是他亲手做的局。”

宁遇春没有说话。

窗外茶博士吆喝声远远传来,落在屋里,却像隔了一层水。

贺霆道:“可他图兵权,构陷纪长缨便是,为何还要盯上你夫人?”

沈砚书看了宁遇春一眼。

“因为纪四小姐如今在宁府。她是纪家女,也是宁府世子夫人。纪家案要翻,她是最会动的人;纪家案要压,她也是最好拿的人。”

宁遇春眼底冷了下去。

他当然不知道宫里那边发生了什么。

贺霆端起茶,又想起一事。

“对了,你那位大舅哥回京了。醉仙居那出,传得满城都是。”

沈砚书淡声道:“纪慕白一回京便装风流,倒不像真风流。”

“你们读书人真没意思。”贺霆道,“人家逛花楼,你也分析。”

沈砚书看他:“你逛花楼,我也分析。”

贺霆立刻道:“我没逛。”

宁遇春没理他们。

他想起纪慕白带来的西域香料。纪家跟西域,瓜葛比看上去深。

尤其纪小柔。

她身上有许多说不清的地方。

宁遇春道:“顺纪家和西域这条线查。”

沈砚书看他:“查纪慕白?”

“查商路,查纪家这些年往西域送过什么人,接过什么人。”

贺霆挑眉:“你这查得够深啊。”

宁遇春喝茶。

贺霆往前凑了凑。

“说真的,你最近盯纪家盯这么紧,是查案,还是冲你那位大舅哥来的?”

宁遇春看他。

贺霆立刻笑:“别这么看我。我听说纪大公子昨日找你进书房,出来时两人脸色都挺和气。越和气,越有事。”

沈砚书问:“谈了什么?”

宁遇春淡声:“他让我写和离书。”

贺霆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沈砚书手里的杯子也顿住。

“和离书?”

贺霆忍了又忍,没忍住。

“那你写了吗?”

宁遇春面无表情:“你觉得呢?”

“没写。”贺霆拍桌,“啧,舍不得。”

“查案而已。”

“我问你写没写,你说查案而已。”贺霆乐了,“宁遇春,你这答得也太快了吧?”

沈砚书慢悠悠补刀:“通常答得太快,便是心虚。”

宁遇春起身。“你们很闲?”

贺霆道:“不闲,忙着看你嘴硬。”

宁遇春翻了一下白眼,抬步往外走。

没走两息,宁遇春折返,反手把门关上。

低头往窗外打量了一下。

“你觉着往这跳下去会有事吗?”

身旁黑影小声道:“主子,这三楼,跳下去应该会死。”

贺霆和沈砚书面面相觑,没看懂他这是抽的哪门子风。

门外一道娇软的声音响起:“世子何苦躲我。我知道您如今眼里只有纪小柔,但她是怎么编排我的,您知道吗?当着贵妃娘娘的面说我逃婚,分明是她算计了我,倒成了我害她!我一个姑娘家,名声都被她作践没了……”

是林楚楚。

雅间里,贺霆先憋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脸都红了。

“宁遇春,你这是……风流债追上门了?”

“好男不与女斗。”宁遇春端起茶。

沈砚书低声道:“她这话若传出去,倒像你真欠了她什么似的。”

门外的哭声却没停,反倒越发可怜,一声一声往人心里钻。

林楚楚身边的丫鬟扶着她,也哭道:“世子,我家小姐这阵子受了多少委屈,您总该给她一个说法。”

话没说完,竟伸手把房门推开了。

林楚楚顺势就要往里迈。

就在这时,宁遇春身旁那道黑影无声前移半步,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留步。”

林楚楚被堵得一噎,随即拔了嗓子。

“主子和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下人拦路?”

那丫鬟也上来,伸手去推那黑影。

没动。

那丫鬟反倒被震得退了半步。

林楚楚脸上挂不住,刚要发作,宁遇春已经抬了抬手。

黑影退了半步,重新没入墙角的阴影里。

林楚楚趁势进了门。

屋里三个男人,谁也不好真去拦她。

林楚楚眼泪落得更急:“宁世子,我今日只想问一句,当初那场婚事,究竟是谁欠谁?若不是纪小柔灌我药,坐上花轿的人,本该是我!”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不是逃婚的林家小姐吗?”

沐子宴施施然踱了进来。

林楚楚像被踩了尾巴,一下炸了。

“我没逃婚!我是被纪小柔算计的!”

“算计?”沐子宴折扇一合,敲在掌心。

“那日大婚,喜轿在林府门口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宜嫁娶的吉时在午正,林府硬拖到几乎申正才起轿。你要说你不是想逃婚,旁人都替你脸红。”

林楚楚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沐子宴合上扇子。

“这不巧了吗!我有位客人那日要摆满月宴,请我去送一坛酒。原本从他家到紫霄楼,不用半炷香,偏那天走了快半个时辰。”

他看着林楚楚。

“问了才知道,宁府娶亲的马队堵了半条街。”

贺霆终于没忍住,低头闷笑了一声。

林楚楚气得眼眶更红。

“你!”

沐子宴却像没看见,慢悠悠又道:“林姑娘若真觉得委屈,其实也不是没有退路。”

林楚楚警惕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沐子宴抬手,掰着手指算。

“林大人如今是户部主簿,对吧?往上还有员外郎、郎中、侍郎、尚书......嗯,路是长了些。如今又得罪了宁府,仕途嘛......”

他轻轻咳了一声,没把话说完。

林楚楚脸色彻底难看。

沐子宴却笑得更好看了些。

“你看我,一表人才,还略有些产业,身子底子也算好。林姑娘若实在想嫁个不短命的,不如考虑考虑我?”

宁遇春终究没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

林楚楚脸红得几乎要滴血。

“你敢调戏我!”

“说亲怎么能算调戏呢?”

“你无耻!”

林楚楚气急,抬手便要打他。

沐子宴侧身一避。

她一掌落空,脚下又被裙摆绊了一下,整个人险些往前栽去。沐子宴没伸手扶,只往后退了半步,拿扇子轻轻抵住她肩头。

“姑娘,站稳些。”

他笑了一声。

“你也不能反过来调戏我呀。”

林楚楚脸上红白交错,几乎气疯了。

“你、你们都欺负我!”

她转身便走,丫鬟赶紧跟上。

门口很快没了人。

沐子宴懒懒扫了几人一眼。

“宁世子身边的人,看来倒都很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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