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舟没有官身,沈蕴之专门给他缝制了黑色长袍,金线密织。
“参见皇上。”本就长相俊美的谢砚舟此时颇显威严,就连高坐上的天子都不由得愣了一瞬,旁人甚至分不清到底谁才是天子。
“江南盐务,官商勾结,草芥人命,证据确凿。”
谢砚舟呈上了证据,康公公将证据全都呈到御前。
天子的脸色越发难看。
“靖安侯,可真是朕的好臣子啊!”
天子冷笑连连,猛地将手持砸了出去,“朕的天下便是被这群毒虫所害!”
“陛下息怒!”
周围的太监跪了一地,瑟瑟发抖,唯独谢砚舟笔直地站着,就这样直直地望向天子双眸:“陛下,铁证如山,天下臣民都是陛下的子民,他们不该受此灭顶之灾!”
“查!给朕查!”天子一怒,众人胆战心惊,“康如海,传禁军,现在就查封周家绸缎庄以及林家残余分号。”
“靖安侯府以及周家众人禁足府中,不得有误!”
“朕倒要看看,这些个爱民如子的官员,到底背着朕都做了什么!”
天子的怒火来得快,不出半个时辰,整个绸缎庄和林家残余分号全都站满了禁军。
店铺所有的伙计被迫抱头蹲下,铺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百姓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纷纷围观。
里面传出来阵阵惨叫声,周文想逃跑,却被禁军将领王毅抓住打了一顿。
这些禁军本就是世家子弟,受百姓供奉,后来选取了世家中不受宠的庶子,他们比其他人更能够体会百姓的疾苦。
天子即位后,将所有的禁军整装改编,加入了不少的穷苦百姓破格提拔。
这个王毅便是其中之一,他的老娘以前就是被当地官员欺压致死的!
“还他娘的想跑!”
从绸缎庄里搜出来不少的金银,周文一看大势已去,只能怔怔地蹲在地上。
京都城内没有秘密,消息很快就传回了靖安侯府。
沈均平正在书房看书,门房小厮连滚带爬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慌什么?看看你们像个什么样子,大事面前稳如泰山才是。”
这几日他一直在书房呆着,仿佛只要不出门就听不到坏消息。
“侯爷!不好了!圣上下旨查封了周家的绸缎庄……”
“周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沈均平嗤笑一声,“那些琐事就不必……”
“还有舅老爷家的药材行!”
“什么?!”
沈均平大惊失色,刚才还说要稳住的男人,此时手中的茶盏都被摔了个粉碎!
他这个大舅哥,一向眼高于顶,林氏药材行因着靖安侯府的关系,这些年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不是不知道!
怎的如今还……
不对不对!沈均平的脑子飞速运转,却发现是一片空白,能让圣上如此震怒,岂不是要全家遭殃?
“你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小的不知道,就看着是禁军亲自带着人去的,里面乱得跟地震了似的,听说圣上是发了大火了!”
沈均平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面如土色。
“侯爷,要不您去问问夫人?”
小厮的提醒让沈均平如梦初醒,衣服都来不及整理,闯进了林氏所在的落雪院。
“贱妇!你那个哥哥都干了什么!”
林氏本就是内宅妇人,消息比沈均平晚一些,不明所以地问道:“我哥哥又怎么了?左不过就是做些生意罢了!”“做生意?”沈均平一把抓住了林氏的脖子,“做生意能让天子震怒?做生意能让禁军查封了铺子?”
林氏脸色惨白,被掐得喘不上气,本是不相信,却看到刚进门的嬷嬷,脸色难看,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我……妾身……”林氏挣脱出来,跪在地上,她就是再没文化,也知道查封了铺子是什么意思,反应过来拽着沈均平的衣角:“侯爷!侯爷!妾身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妇人,男人的事情我哪里知道啊!”
“贱妇!现在靖安侯府都要被你们这吸血的一家害死了!”
“妾身真的不知道啊……”
林氏的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六神无主,她能够依靠的就是眼前的男人。
“侯爷,你知道的……”
“我知道个屁!商户女就是登不得台面,现在好了,都洗干净脖子,引颈受戮的了!”
沈均平越想越气,胸口仿佛萦绕着一团熊熊的火焰,他抬脚就踹翻了椅子。
林氏只是吓得瑟瑟发抖,却不敢声张,只能无助地哭着。
如今林氏是保不住了,最重要的是要保住侯府,保住靖安侯的爵位!
“你这个无知妇人!”沈均平坐在桌案前,思前想后许久,只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就不会被牵连。
“休书?”
林氏脸色苍白,沈均平连夜写的,天还没亮就闯入了正院。“林氏犯了滔天大罪,我如今给你个休书已经是看在夫妻多年的份上,收拾你的东西给我滚!”
“侯爷,你不能这么对我!”林氏衣衫不整,从床上跌落抓着沈均平的胳膊,“我在这里家里,操劳多年,为你生儿育女,你怎能如此抛弃我?”
“操劳多年?你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我早就说了让你不要得罪谢家,现在好了,靖安侯府都要被你连累,你要是还顾念着女儿的前程,就赶紧收拾东西滚蛋。”
沈青竹收到了消息,连脸都来不及洗,匆匆忙忙跑来,就看到娘亲的惨状,休书两个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爹!你不能休了娘啊,这是我娘啊!爹,求求你了,舅舅的事娘肯定不知道,你就放过娘……啊——”
沈均平被哭得不耐烦,一脚将沈青竹踹开:“吃里扒外的东西,就知道你娘!你爹你还要不要,侯府你还要不要!”
“爹,你救救娘……”
沈青竹不敢哭出声,只能小声的哀求,和娘亲紧紧地抱在一起,她不明白怎么回事,就知道一觉醒来,整个家都没了!
娘亲也要没了!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蠢货来,比不上清和郡主半分!“
沈均平甩袖离开,只剩下母女两人抱头痛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