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再看她，转头扫了一圈和阳谷。

崖顶、谷底、三座峰头，他之前已经在地形虚影里标过一遍。

此刻那些标记点全在脑子里，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他往前走了几步，停在灵泉边的青石上。

爪子抬起，妖力从爪尖渗出，凝成一道极细的紫黑色光丝。

光丝悬在半空，微微震颤。

上官心站在三丈外，没动。

她的视线锁着那道光丝，手指在袖中悄悄掐了个诀。

一旦阵纹画错，灵气乱涌，她立刻出手截断地脉。

林野没理会她的小动作。

爪子往前一点。

紫黑色光丝扎进地面。

光丝入土的瞬间，地底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那

林野的爪子动了。

光丝顺着地脉走势蔓延，速度不快，每走一寸，都要停顿片刻。

上官心盯着那道光丝的走向。

灵泉东侧三尺，地脉转折处，光丝忽然往左偏了一线。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偏了！

转折处应该贴着地脉内侧走，外侧是断层，灵气容易泄漏。

这黑犬居然往断层方向偏？

下一瞬，她愣住。

光丝碰到断层边缘，并没有硬闯，而是折了个极小的角度，顺着断层纹路往下渗，再从断层另一头钻出来，重新接上地脉主干。

那一偏，不是画错，是利用断层当天然的灵气缓冲带！

上官心的指尖松了。

好精巧的控脉手法！

林野的爪子没停。

光丝继续蔓延，从灵泉往西，爬上西侧峰头。

爪子一抬，光丝扎进一块青石里，顺着石纹扩散。

不是强行刻阵，是借石头本身的纹路当引导，让阵纹自然生长出来。

上官心的喉头滚了一下。

人族修士布阵，最忌讳的就是强行刻纹。

阵纹和载体不契合，灵气运转就会滞涩。

这黑犬，居然在借山石自身的灵气走势来布阵？

光丝越走越快。

每到一处节点，光丝都会分出细小的支脉，扎进周围的岩石、树木、泥土里。

不是单纯的阵纹，是在整座山谷的地脉上，长出了一张灵气的网。

上官心站得笔直，盯着那张越来越密的网。

她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阵法之道，讲的是精准控制，一丝不苟。

这黑犬布阵，却像是在种树。

把阵纹的种子撒进地里，让它们自己找水，找土，找阳光，顺着地脉的脉络，自己长成该有的样子。

这种手法，她连听都没听过。

半个时辰后。

林野的爪子收回，紫黑色光丝全数没入地底。

整座和阳谷安静了一息。

下一刻，地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

声音不大，却从地底透上来，震得脚下的青石微微发颤。

从灵泉中心开始，一道莹白色的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粗如合抱古木，直直撞进云层里。

紧接着，西侧峰头、南面崖壁、东面密林，三道稍细的光柱同时亮起。

四道光柱遥相呼应，中间有无数莹白色的光线在空中交织，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山谷的光网。

灵气！

山谷四周的灵气疯了一样往光网里涌。

东面山林的雾气被抽干，西面石坡的尘土往下落，南面崖壁的青苔瞬间枯黄。

天地间的灵气像被开了闸，全朝和阳谷灌！

光网越来越亮，山谷里的灵气浓度开始飙升。

一倍。

三倍。

五倍。

还在涨！

泉眼边的灵泉开始沸腾，水汽蒸腾，凝成肉眼可见的灵气雾。

崖壁上的妖兽全仰起头，瞪大眼，感受着体内妖力不受控制地沸腾。

谷心那帮待产的雌妖，原本蔫蔫地趴着，此刻一个个支起身子，竖瞳里亮起光。

灵气！好浓的灵气！

在这种地方生崽，崽子天生就占便宜！

几只百年老妖放下矜持，从藏身的洞穴里钻出来，朝谷心方向嗅了嗅，转身就往灵泉边的空地拱。

这地方灵气浓成这样，在旁边搭个窝修炼，顶得上外头苦修十年！

上官心站在光网中央，抬头看天。

莹白色的灵气瀑布从光网节点上垂落，洒在她肩头，钻进她的经脉。

她体内的功德金光被灵气一激，竟然自行运转起来，比平时快了三成！

她的嗓音有点干。

“这是聚灵大阵？”

林野没答，爪子往灵泉边一搭。

光网缓缓收敛，四道光柱也慢慢暗下去，最后化作四颗莹白色的光点，沉入四座阵眼。

阵法成了。

但灵气并未散去，反而在山谷里沉淀下来，浓度稳定在五倍左右。

不浓不淡，正好适合修行。

上官心转过头，盯着林野。

“前辈，您以前……布过阵？”

林野抬头看她。

“没有。”

上官心的嘴张了张，又闭上。

第一次布阵，空手画，画出了覆盖整座山谷的聚灵大阵，灵气浓度五倍，阵纹自然生长，和地脉契合得严丝合缝。

这已经不是天赋了。

这是妖孽。

她忽然想起天剑门那些阵法长老，一个个抱着灵宝当宝贝，布个三品聚灵阵都要折腾三天三夜，成功率还不到一半。

再看看眼前这条黑犬。

上官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江倒海。

“前辈，阵法已成，接下来……”

林野抬头，看向谷西方向。

庆应城在那个方向，再往西，是天剑门的山门。

“去天剑门。”

上官心愣了一拍。

“现在？”

“不是你提的？”

上官心的喉头滚了一下。

她确实提了，但那是报仇心切，没细想后果。

天剑门是人族正道大宗，山门有护山大阵，门内元婴老怪好几个，还有几百号金丹筑基的弟子。

他们两个冲过去，等于送死。

“前辈，天剑门不是和阳谷，那地方硬闯不得。”

林野转过头，盯着她。

“你怕？”

上官心摇头。

“不是怕，是不划算。天剑门库房里确实有灵材，但要拿到手，得先破护山阵，再对付那几个元婴老怪。”

“就算得手，损失也大。”

林野的爪子在地上叩了一下。

“你算算。”

上官心一愣。

“算什么？”

“从这里到天剑门，地脉瞬移能到哪？”

上官心掐指算了算。

“天剑门外围百里。”

“百里外落脚，走过去要多久？”

“快的话，半日。”

林野点头。

“半日，够你把天剑门的山门布防摸清了吧？”

上官心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懂了。

这黑犬不是要硬闯，是要偷家。

“前辈的意思是……”

“破阵的事交给我，你负责指路，带我去库房。”

“拿了就走，不恋战。”

上官心的呼吸快了半拍。

这计划听起来疯，但仔细一想，还真有操作空间。

天剑门护山大阵是死物，不会追人。

只要破开一个口子，潜进去，拿了东西就跑，等天剑门反应过来，他们早遁地脉走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