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没多停留,四爪一动,玄黑身躯转向溶洞出口。
“跟上。”
七八只猪妖你看我我看你,挪着蹄子缀在后头。
队伍出了断魂崖,土坤走在最末,那杆祖传至宝还揣在怀里,可越走,心里越发沉。
几百年前,他也是占了一座小山头的主儿。
手底下虽没几个能打的,可好歹是个山大王。
睡到日上三竿,钻进土洞打个盹,谁也管不着。
如今呢。
灵宝是要回来了,命也保住了,可往后这日子,是要给一头犬妖当奴才。
土坤越想越憋屈,那粗壮的猪脑袋垂得快要碰着地。
身后一只两百年的小猪妖抽了抽鼻子。
“坤哥,俺们往后,是不是连钻地都不能随便钻了?”
“那犬妖凶得很,万一嫌俺们偷懒,一爪子就把俺们拍死了……”
“呜,俺还想回老窝睡个囫囵觉……”
哭声一起,几只猪妖全跟着抹起泪来。
“往后没好日子喽。”
“天巡山干活,挨打骂,跟那帮人族手底下有啥两样。”
土坤一肚子火没处撒,回头就是一蹄子。
“哭啥哭!打又打不过,能咋办?!”
骂完,他自己也蔫了。
这话说出口,比谁都不是滋味。
可眼前这条道,除了硬着头皮往前走,他想不出第二条。
队伍翻过两道山脊,前头的玄黑身影忽然慢了半步。
土坤还没回过味,一股东西就扑了上来。
不是杀气。
是灵气。
浓得化不开的灵气,顺着鼻孔往肺里钻,顺着每一根红毛往骨头缝里渗。
土坤的四条腿当场钉在原地。
他活了五百年。
钻泥坑,睡土洞,啃过最贫瘠的灵根,也偷喝过人族修士藏的灵泉水。
可这种地方,灵气浓得肉眼可见,泉水边的灵草冒着新芽,岩壁上的青苔绿得淌油,连空气里都飘着一层若有若无的金光。
“这是哪儿?”
土坤的猪鼻子一抽一抽,浑身的红毛根舒展开,连那杆冰凉的钉耙都暖了几分。
“俺活了五百年,天钻泥坑,从没见过灵气往外冒的仙境啊!”
他一个激灵,朝着灵泉的方向连蹿三步,鼻子贴着泉边的灵草猛嗅。
“浑身的毛孔都开了!舒坦!这是妖族的天宫吧!”
泉边几只黑狼妖正趴着歇凉,瞧见这一幕,纷低笑出声。
尖牙叼着块灵石凑过来,喉咙里滚出一串戏谑的哼声。
“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乡下货。”
“当年青河宗那帮人,进了道场也是这副德行。”
换作平时,被这么编排,土坤早炸毛了。
可这会儿,他半点不恼。
他越看越激动,越想越觉得自己捡了天大的便宜。
跟着人族,灵宝被夺,天挨鞭子,连个安稳觉都睡不上。
跟着这位主上,至宝物归原主,还能住进这等仙家福地。
这账,傻子都算得清。
土坤一蹄子蹬地,庞大的身躯重跪了下去,那杆九钉耙横在身前。
“大王!”
他把猪头磕在湿石上,砸得咚响。
“俺土坤这辈子,给您当牛做马,都值了!”
身后七八只猪妖也回过神,齐刷跪倒一片。
“俺们也跟大王!”
“谁敢反大王,俺第一个拱死他!”
林野盘在巨岩上,扫了眼底下这群刚还唉声叹气,转眼就嚎着效忠的猪妖。
“起来吧。”
他抬了爪。
“横云山缺看护,你们去那边落脚。”
土坤爬起来,憋着一股劲,连点头。
两个月晃眼就过去。
土坤把那股报恩的劲头全使在了打探消息上。
旁的猪妖还在适应新窝,他每天天不亮就扎进土里,方圆几百里的地脉被他钻了个遍。
立功。
报恩。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俩月,越转越急。
这天午后,土坤正顺着一条地脉往西摸,忽然听见头顶有动静。
他放轻了钻地的声响,把猪鼻子贴在土层下。
地面上,几道脚步声。
“上古九尾狐的蛋,就埋在深山那座地宫里。”
“消息千真万确,咱们烈焰佣兵团这趟要是成了,下半辈子都不愁了。”
“可那地方邪门,得趁那帮人没动手前先下手。”
土坤的猪心脏咚直跳。
上古九尾狐。
他在土里愣了三息,差点忘了憋气。
土坤再不敢耽搁,调转方向,玩了命地往黑风山方向钻。
赶回道场时,他浑身糊满了泥,连滚带爬冲到巨岩底下。
“大王!大王!”
土坤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天大的消息!有一伙人族佣兵,要去深山地宫挖蛋!”
“挖的是上古九尾狐的蛋!”
巨岩上,林野睁开金瞳。
“上古血脉。”
他咀嚼着这四个字,妖丹在体内沉一转。
九尾狐血脉诞下的后嗣,那是何等的天赋。
“地宫在哪。”
土坤一听这话,整个猪脑袋都亮了。
立功了!他这趟没白钻!
“俺认得路!俺这就给大王带路!”
土坤拍着胸脯,红毛上的泥块簌簌往下掉。
“大王放心,俺嘴严实得很,半个字都不会漏出去!”
林野跃下巨岩,玄黑身躯落在他面前。
“走。”
土坤二话不说,猪头一低,前蹄猛地拍向地面。
暗黄光晕一闪,他庞大的身子已经钻进了土里,地脉前方翻起一道笔直的土浪。
“大王跟紧俺!这条道直通深山,谁也发现不了!”
土浪滚往前推,土坤一门心思想着这桩泼天大功,钻得比谁都卖力。
土浪在地宫外百丈处停下。
土坤的猪头从泥里拱出来,抖落满身碎土。
“大王,到了,前头那片黑崖壁,就是入口。”
林野跃出地脉,玄黑身躯落在崖底。
他敛去千年妖威,只漏出五百年道行的气息。
土坤会意,也压住了体内那点修为波动。
崖壁下,一队人影围在石缝前。
为首的魁梧大汉裸着半边膀子,古铜色的皮肉绷得紧实,手里攥着一枚铜钥匙。
赵金鑫把钥匙往石缝里一比,嗓门粗豪。
“找了三个月,可算摸着门道了。上古九尾狐的蛋,这趟归咱烈焰佣兵团。”
身后三人哄笑。
笑声没落,赵金鑫一转头,撞见崖底那一狗一猪。
他心里咯噔一下。
那头玄黑犬兽不声不响立在二十步外,道行的气息平平淡淡。
可不知怎的,赵金鑫后背窜起一层冷汗。
金丹修士的直觉,向来灵验。
他扫了眼自己这边。
三个筑基,外加他这个金丹,四对二,还攥着地宫的钥匙。
横竖占着人多势众。
赵金鑫把心一横,钥匙往腰间一别,大手一挥。
“列阵!”
王文王武两个体修往前一站,肌肉鼓胀。
医修白淼淼退到最后,掌中凝起一团淡绿灵光。
“哪来的野狗野猪?”赵金鑫梗着脖子。
“这地宫机缘是咱人族的,妖畜也敢来抢?识相的滚远点,否则连皮带骨给你们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