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雅瑟眸光暗沉了下去,目光所及之处一片楼宇。
什么都没有。
“哐当——”
镜面碎裂的脆响声划破屋子里的安静。
吓得周锦宸小身子一哆嗦。
“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周景封皱了皱眉,快步上前抱起了小家伙。
“妈,那不过是一片镜子,哪有什么人!”
程雅瑟心知吓到了宸儿,干咳一声掩去眼底的锐利,端着架子:
“哭什么!哀家不过是活动活动筋骨。”
嘴上强撑着颜面,目光却沉沉地盯着窗外。
方才那道晃动的光点,绝对不是错觉。
“舅舅,宸儿怕!”
周锦宸把小脑袋死死埋进周景封怀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出什么事了?”周景颜推开门,手还握着取过来的笔墨。
程雅瑟收回视线:“无事,不过是不小心打碎了镜子。”
不小心……
周景封心里吐槽,老妈刚那架势,恐怕比还在部队的四弟还要勇猛!
程雅瑟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笔墨上淡声吩咐:
“去,把宣纸铺在案上,替哀家磨墨。”
说着,她径直走向书桌,看向周景封:“将宸儿抱到哀家腿上。”
“妈,您大字都不识几个,写什么字啊?”周景封翻了个大白眼。
“我看不如让大姐教宸儿,您歇着去吧。”
程雅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竟让周景封下意识打个冷颤。
“聒噪,去将地上的碎片清理了!”
周锦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被奶奶身上莫名的气场镇住,乖乖地端坐在她腿上,小身板挺得笔直。
程雅瑟接过周景颜递来的毛笔,下意识地将宸儿往书桌内侧挪了挪,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窗户的方向。
低头看向怀里的小家伙,声音难得柔和了几分:
“宸儿乖,把手给奶奶。”
她拉起宸儿软乎乎的小手,细细替他摆正握笔的姿势,随即枯瘦的手掌包裹住了他的小手。
程雅瑟腕间带着批阅奏折的稳劲,带着小家伙的手缓缓落笔。
一横一捺徐徐舒展,简简单单一个人字落在纸面。
“立身先学做人,一撇为顶天,一捺为立地,做人要脊梁挺直,懂得知恩守礼、敬重长辈。”
原本站在一旁,打算替母亲收拾烂摊子的周景颜身体骤然僵住。
“妈,你这字!”
这起笔藏锋、骨架稳重的字,竟是妈握着孩子的手写成的!
就连书法大家,也未必能写出这般气韵。
程雅瑟头也没抬,语气淡漠。
“你若想学,改日哀家可以指点你一二。”
周锦宸看着纸上的字,小眼睛亮晶晶的,小孩的性子来得快,去得也快。
刚才的害怕早抛到了九霄云外,一脸骄傲地仰起头看着奶奶:
“哀家奶奶,宸儿是不是超厉害!能写出这么好看的字!”
“噗嗤——”周景封没忍住,笑得直不起腰。
“傻小子,该叫奶奶!把哀家去掉!还有你小孩子家家的,哪懂什么好不好看?”
周锦宸好奇地看着小叔:“可是奶奶总是称呼自己是哀家啊?”
周景封笑得腮帮子都酸了,刚想再逗两句,就对上程雅瑟冷冽的视线。
他心里一咯噔,立马收了笑。
“奶奶只是睡糊涂了,把自己当成了太后,她的名字可不是叫哀家。”
“出去!同你大哥一起罚抄一百遍!”程雅瑟厉喝一声。
与此同时,二楼的次卧里,灯光昏暗。
苏云靠在窗边,指尖抠着窗框,脸上还留着清晰的五指印。
“她醒了,不知道对以前的事记得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
“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太太,空口无凭的话,谁会信她?”
“云儿,你还是太心软了,他都敢动手打你了,要不是我想办法把他调回公司,你不知道要受多少罪。”
苏云咬着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开:
“谁能想到她那场大病醒过来,就跟中了邪似的,整个人都变了!”
老太太刚被接来城里那段日子,在她面前永远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不想让自己的儿子沾染乡下风气,便明令禁止婆母靠近宸儿半步。
那老太太竟也真的乖乖照做,只敢躲在暗处,隔着门缝偷偷看一眼自己的孙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语气变得阴狠起来:
“我们不能再等了,你要继续闹,不能让周景承把精力都放在公司。”
“可那个老太婆……”
“云儿,不过是一个老太太,怕什么?”男人轻笑一声:
“她不是喜欢宸儿么,那就让宸儿哄着她,再不行……”
话音戛然而止,那意味深长的沉默,让苏云霎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捏着窗框的指尖无意识泛白。
这时“砰!”的一声脆响。
程雅瑟房间镜子碎裂的声音打断了两人对话。
苏云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随即又飞快地瞟了一眼对面三楼的窗户,心脏狂跳不止。
“挂了,让我考虑一下。”
“呵,有意思……”
电话那头低喃一声,带着一丝玩味,随即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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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锦宸的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困得直打哈欠。
程雅瑟轻轻将毛笔从他手中取出,声音放得很轻:
“景颜,抱着宸儿回去休息,哀家也乏了!”
周景颜这才恍然回神,目光死死盯着宣纸上那些字。
程雅瑟看了眼怀里的孩子:
“先带他去睡吧,别忘了给你的方子,自己煎些药喝。”
周景颜怔在原地,鼻尖忽然一酸。
有多久没听过母亲用这样温软的语气和她说过话了?她已经记不清了。
似乎从她回家要学费后,母女俩之间的关系就隔着一层薄冰。
她喉间发紧,低低应了一声。
弯腰从程雅瑟怀里接过宸儿,转身走到门口时,才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句:
“妈,您也注意休息。”
等周景颜离开房间。
程雅瑟脸上的柔和瞬间褪去,缓步走到窗边。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眼里。
男人站在对面别墅的落地窗前。
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缓缓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程雅瑟眸光讥讽,同样回了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活了这么多年,敢在她面前做这个动作的人,坟头草都已经三尺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