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砚铮在军区大院长大。
因为从小接触专业的训练,对于一些事或物,有着近乎天性的直觉。
那一天,在总裁会议室,林鉴告知他,宋光南要求他去警局保释孟晚。
告知他,宋小姐似乎是被宋家抱错的假千金。
告知他,宋小姐现在……似乎在订婚宴上。
在与方喻之的订婚宴上。
蓦地,他想到了早些时候,在学校办公室,孟晚当着众人的面叫他“小叔”时,少女下意识的神情不是生气与震惊。
而是惊慌。
——被戳穿般的惊慌。
只有一瞬,眨眼间消失不见。
意识到不对,再去查证就会发现,有很多蛛丝马迹可以追踪调查。
那些只在翡世国际出现过一次,似乎只骚扰过她一个人的黄毛混混也好。
那些原本准备抢劫,最终自己“不知为何”受了伤的飞车党们也好。
或是他审讯许久,承认了自己许多罪行,但对于下药却茫然不知的宋东林也好。
顺着这条线查找下去,依照他的能力,很快就能查出些东西来。
她似乎很敢铤而走险。
甚至他觉得,她或许是掺杂了一些故意露出破绽的心思。
想要以此来试探,他是否已经全心全意信任了她。
——她做的每一步都很成功。
可孟晚是真千金的真相被揭露的时机太巧合了。
以至于他轻易地联想到少女总是常问他的那句话。
“小叔,如果我不是宋家的千金,如果我不是爸爸的女儿,您也会对我这么好吗?”
——她其实很早就知道真相了。
所以,她设了计,做了局,要他的私心。
查到这些,没有费他多少时间。
他从前其实也可以查,那些隐约的不对,他也注意过,但却不了了之。
他没想过怀疑她什么。
她年纪小,性子又乖,即便是做了错事,说了不对的话,也不是故意的。
——她确实得到了他的私心。
捏着钢笔的指骨微微收紧,指尖泛白。
她一直都在骗他。
她其实很聪明。
她其实不是什么乖巧的菟丝花。
她其实,对他有些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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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是你们揭穿了她。”
男人低沉冷哑的声音从孟晚头顶上传来。
像是见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洪水猛兽一般,孟晚的眼睛瞪大,不可思议,震惊错愕地抬眸看向高处的男人。
他说,他知道。
他说,是因为你们揭穿了她。
他说,如果不是你们揭穿了她,她不会离开。
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宋瓷骗了他啊!
宋瓷欺骗了他!!
孟晚瞳孔剧烈收缩,声嘶力竭:“祝砚铮!你到底听懂没有!?”
“我说宋瓷她在骗你!宋瓷跟你相遇就是一场骗局!”
“她、她就是想要得到你,她就是想要攀附你!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
歇斯底里。
回应她的,是长久的,平静的,理智到近乎无声的低哑。
“我足够让她攀附。”
“她应该只攀附我一个。”
……
审讯室外,林鉴站在门外等候着。
即便隔音效果再好,孟晚的歇斯底里他也能入耳几分。
关于祝总知道宋小姐谋划的事,林鉴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
当他得知这件事时,后背发凉,浑身僵硬。
所以,祝总默认了。
默认了宋小姐的蓄意谋划,默认了宋小姐的有意接近。
甚至,在他分明已经知道宋小姐的计划是有心接近他,攀附他时,他对宋小姐说。
“我们的订婚宴,在半个月后。”
“我们应该订婚,结婚,白头偕老。”
他说,我们应该白头偕老。
每每想到这里,林鉴都脊背发凉,一身冷汗。
所以当时,在孟晚是真千金,宋小姐是假千金的消息被揭露时,祝总就已经知道宋小姐的计划了。
可那时,当他得知宋小姐要跟方喻之订婚,甚至极有可能是宋小姐设下的另一个陷阱,另一个圈套时——
他捻了捻拇指与食指指腹,冷笑一声。
仍是去了那场订婚宴。
哦……
所以祝总那时才会那么生气。
生气到……在见到宋小姐时,那般粗暴地对她……
因为他选择了入局,在明知陷阱的情况下,仍是选择了入局。
其实如果在得知这件事的基础上,再去回看当时订婚宴之后的事,林鉴也能察觉到一些不对劲。
比方说,后来祝总对宋小姐的态度……其实有些冷,其实并不单单只是因为订婚宴的事而生气。
而是在消解那些情绪。
他明知宋小姐对他的欺骗,却仍是选择与她订婚,将她庇护在自己的身边。
他在生气,却从没想过揭穿她。
所以,如果、如果不是因为孟晚他们威胁宋小姐,以宋小姐的谋划威胁要求她离开京市,祝总永远都不会把这件事放上台面。
就如他说的。
他们会订婚,结婚,白头偕老。
林鉴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咽了口口水,林鉴站在门外,身姿笔挺,脊背僵硬。
——他好像,也不够了解祝总。
他似乎比印象中,更加偏执。
……
“咔哒——”
审讯室的房门被打开。
男人走出了审讯室,没有看向任何人。
一直在一旁等候的张局见状,走上前去询问:“祝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男人一言不发。
林鉴走上前去,朝着为首的那位微微颔首,语气公正肃然:“您按规矩办事就可以,如果再有其他问题,我会再次向您联系。”
“好,辛苦林助理了。”
打过招呼,林鉴打开车门,让男人坐在了车上。
自始至终,男人一句话都没说过。
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林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语气斟酌小心:“祝总,我们现在去哪儿?”
男人垂头,看了一眼袖间的袖扣。
半晌。
“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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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医院,VIP病房。
赵管家站在病房外,看着来人,微微拧眉:“祝先生,老爷子在休息,您晚点再过来吧。”
男人身形高大,幽深寂静的走廊中,因为男人的到来而显现出几分逼仄。
不等林鉴上前与赵管家说些什么,病房内传来宋光南沧桑沙哑的声音。
“是……砚铮吧?到了就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