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上船这天,太阳刚出来沈鹿溪就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板车上的东西再检查了一遍,确认东西一样不少。
骡车也装好了,刘根生牵着骡子在前头走,骡子的蹄铁还算稳当,走路不跛。
周掌柜一大早就在码头等着了,见沈鹿溪带着人过来,远远就招了招手。
“沈姑娘,船老大已经把货卸完了,你们随时可以上。”
沈鹿溪往码头边上看了一眼,一条大货船停在岸边,船身宽敞,甲板上收拾得干净,船头挂着一面破旧的红布旗子。
船老大是个黑脸汉子,四十来岁,膀大腰圆的,站在船头冲她们这边喊了一嗓子:“人到齐了没有?到齐了赶紧上,趁着水头好,早走早到!”
“到齐了。”沈鹿溪回了一声,转头招呼队伍里的人。
板车先上。
船舷边搭了两块厚木板当跳板,李铁牛和孙大柱一人推一头,把板车一辆一辆地推上了船。
骡车费了些劲,骡子到了跳板跟前死活不肯走,刘根生在前头拽,沈大山在后头推,折腾了好一阵子才把骡子连车一起弄上了甲板。
骡子上了船之后还在打响鼻,不安分地踩着蹄子。
刘根生赶紧把缰绳拴在船舷的铁环上,又拿了把草料塞到骡子嘴边,这才安静下来。
老人和孩子们最后上船。
柳老爹拄着棍子走在最前头,沈小满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踩着跳板上了甲板。
柳婆子被柳青河背上去的,老太太趴在儿子背上,嘴里嘀咕着:“这辈子头一回坐船,可别翻了。”
“娘你放心,这是大船,稳当着呢,翻不了。”柳青河把老太太放到甲板上的一个背风处,拿被褥给她垫好。
孙婶子牵着两个小儿子上了船,小家伙们头一回见这么大的水面,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兴奋得直叫唤。
“别趴那儿!掉下去可没人捞你!”孙婶子一把把两个孩子拽了回来。
阿青牵着弟弟,安安静静地走上了船,找了个角落坐下来,把弟弟搂在怀里。
王桂花和赵翠屏是最后上来的,王桂花上了甲板之后四处看了看,没说话,找了个位子蹲下来。
赵翠屏跟在后头,低着头,脚步很轻。
沈鹿溪站在跳板旁边,一个一个地数人头。
三十口人,全部上了船。
“齐了。”她冲船老大喊了一声。
船老大吆喝了一声,船工们开始收跳板、解缆绳。
沈鹿溪走到船尾,把剩下的十三两船费尾款交给了周掌柜。
周掌柜接了银子,数了数,揣进怀里,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递过来。
“这是船老大的名字和这条船的号牌,你收好。到了琼州北渡口下船,上了岸往南走,打听一个叫“南安镇”的地方,那是琼州最大的落脚点,官府在那设了安置点,逃荒过去的人都在那登记落户。”
“多谢周掌柜。”
“甭客气了,一路顺风。”周掌柜拍了拍手,转身下了跳板,站在码头上冲船上的人挥了挥手。
缆绳解开了,船慢慢地离了岸。
沈鹿溪站在船尾,看着桂州城的轮廓一点一点地变小。
码头上的人影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个黑点。
柳荞娘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着越来越远的城墙,轻声说了句:“走了这么远的路,总算坐上船了。”
“嗯,接下来就不用走路了,大家都能松快些。”
“到了琼州,咱们就不走了吧?”
“不走了,到了就准备安家。”
柳荞娘听到这话笑了笑,转身去帮忙安顿大家了。
船顺着漓江往南走,水流平缓,船身晃得不厉害。
沈鹿溪在甲板上找了一块空地,让柳荞娘和王桂花把灶具搬过来,在船上支了个简易的灶。
船老大看见了,走过来说了句:“灶可以支,火不能太大,别烧着了船板。”
“好嘞,多谢提醒,我们一定多注意。”沈鹿溪应了一声。
中午的时候,柳荞娘在船上煮了一锅粥,配上从空间里带出来的腌菜,大家围坐在甲板上吃饭。
船在水上走,风从两岸的山间吹过来,凉飕飕的,比陆路上赶路舒坦多了。
沈小满端着碗蹲在船舷边上,一边喝粥一边往水里看。
“姐,水里有鱼!好大的鱼!”
“吃你的饭,别往水里探头。”沈鹿溪拍了他后脑勺一下。
沈小满缩了缩脖子,老老实实端着碗回来了。
李铁牛也蹲在船舷边上看鱼,嘴里念叨着:“这鱼真大,要是有根钓竿就好了,钓上来烤着吃。”
船老大路过听见了,在他旁边坐下来说:“想钓鱼?等过了前头那个弯,水流缓了,我给你根线,你自己钓去。”
李铁牛眼睛一亮,马上就高兴起来了:“真的?那敢情好!”
下午的时候,船过了一个大弯,水面宽了不少,水流也慢了下来。
船老大果然给了李铁牛一根鱼线和一个铁钩子,李铁牛找了根竹竿绑上,蹲在船尾开始钓鱼。
没过多久,还真让他钓上来一条,足有两斤重,鳞片闪着银光。
“哈哈!我钓上来了!”李铁牛举着鱼乐得合不拢嘴。
柳荞娘接过去,拿刀刮了鳞,开膛破肚收拾干净,用盐巴腌了腌,架在灶上烤。
鱼烤得滋滋冒油,香味飘了半条船。
连船老大都闻着味走过来,蹲在旁边看了半天。
沈鹿溪让柳荞娘切了一块递给船老大,船老大接过去咬了一口,竖了个大拇指:“手艺不错!”
吃完鱼,天色渐暗。
船老大让船工把船靠到了一处浅滩边上,下了锚歇着。
“夜里不走,水路不熟的地方摸黑走太危险。”
沈鹿溪没意见,安排队伍里的人在甲板上铺好被褥。
船上的空间不算大,三十口人挤在一起,翻个身都得小心别碰到旁边的人。
柳老爹靠在船舷边上,拄着棍子看着天上的星星。
沈鹿溪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外公,您还不歇?”
“歇了一辈子了,这回坐船倒是新鲜。”柳老爹嘿了一声,指了指天上的星星,“你看那颗亮的,在南边,咱们的船就是往那个方向走的。”
沈鹿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颗很亮的星挂在南边的天际。
“外公,到了琼州,我给您盖间大房子,院子里种棵桂花树,再养条狗。”
“别净说好听的。”柳老爹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往上翘了翘,“先把地开出来,有粮吃才是正经。”
“地的事您不用操心,我有数。”
柳老爹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丫头。”
沈鹿溪笑了笑,起身去甲板另一头查看了一圈,确认所有人都安顿好了,才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靠着。
船在水上轻轻晃着,江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水草的气息。
从青川县出发到现在,走了多远的路,翻了多少座山,过了多少条河,她已经记不清了。
前方就是琼州了,新的日子,也在那边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