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陈炎还没出门,田大富就来了。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好。
“世子,秦将军那边的人到了。”
陈炎正在刷牙,嘴里含着盐水,含糊地问了一句。
“几个人?”
“十个。”
“在哪儿呢?”
“王府门口等着。”
陈炎吐掉盐水,擦了把脸,大步往外走。
门口站着一队兵丁,甲胄齐全,腰挎横刀。
为首的是个百夫长,黑脸膛,络腮胡。
陈炎扫了一眼,人看着还算精神,比他预想的强。
“你叫什么?”
百夫长抱拳,“末将张铁柱。”
“铁柱?”
陈炎嘴角抽了一下,“行,铁柱,你带人去黑石沟。到了之后在沟口扎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沟。”
张铁柱愣了一下,“世子,那要是有人硬闯呢?”
“硬闯就打。”
“打死了呢?”
陈炎看了他一眼,“你是兵,他是匪,打死白打。”
张铁柱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末将明白了。”
“去吧。”
陈炎摆手,“路上注意安全,别让人跟踪。”
张铁柱带人走了之后,陈炎又安排了今天的挖矿行程。
这回他没自己去。
“赵承轩,今天你带人去挖。”
赵承轩正啃馒头,闻言差点噎着,“我去?”
“你去。挖满两车就回来。”
“我不认路啊。”
“老衙役认识,让他带你。”
赵承轩还想推辞,陈炎已经转身走了。
“别忘了麻袋。”
赵承轩嘴里塞着馒头,一脸苦相地站在原地。
红韵从旁边经过,丢了一句。
“你要是不去,他会让你干更累的活。”
赵承轩想了想,认命地去牵马了。
陈炎没去挖矿,是因为他有别的事要办。
淮王那封信的事,还没了结。
他回到书房,铺开纸,开始写回信。
信的内容很简单。
“淮王叔亲启,配方之事可商量。然五十万两一分不少,先款后货,概不赊帐。另,听闻叔父近日在采集硝石硫磺,不知何用?侄甚为关切。”
写完之后,陈炎又看了一遍,在最后加了一行字。
“侄陈炎敬上,附:淮王叔若觉得贵,可分十期付款,每期五万两,利息另算。”
他把信封好,叫了个暗卫。
“送到淮王府,当面交给淮王。”
暗卫接信走了。
陈炎靠在椅背上,琢磨了一下。
这封信的作用有两个。
一是催淮王表态。
五十万两他买也得买,不买也得给个说法。
拖下去对淮王不利,因为配方这东西,时间一长就不值钱了。
二是敲打淮王。他知道淮王在搞硝石,暗示一下,让他心里发毛。
淮王要是聪明,就该收敛点。
要是不聪明……
陈炎正想着,李福在门外喊了一声。
“世子,白芷姑娘来了。”
白芷抱着琵琶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点尤豫。
“世子,公学那边出了点事。”
陈炎坐直了,“什么事?”
“昨天下午,有几个孩子没来上课。今天也没来。”
“几个?”
“七个。”
陈炎皱眉,“什么原因?”
白芷摇头,“我让人去问了,家长说是孩子在家帮忙干活,暂时不来了。”
“干活?什么活?”
白芷尤豫了一下,“其中一个孩子的爹说,有人雇他家孩子去工地上搬砖,一天给五文钱。”
陈炎沉默了。
五文钱。
他去工地搬一天砖,才给五文钱。
公学不收费,还管一顿午饭。
但五文钱是现钱,对穷人家来说,比读书管用。
“谁雇的?”
“不知道。”
陈炎站起来,“走,去看看。”
他带着白芷出了王府,直奔南城工地。
到了工地一问,鲁三爷一脸懵。
“我没有雇过小孩啊。”
“那这些孩子是谁叫来搬砖的?”
鲁三爷想了想,“前天倒是来了个工头模样的中年人,说要帮忙招人搬砖。我说人手够了不用,他就走了。”
陈炎追问道,“那个人长什么样?”
“四十来岁,瘦长脸,嘴角有颗痣。”
白芷在旁边说了一句,“那好象是周家以前的一个管事。”
陈炎脚步顿了一下。
周家?
周万金?
周家赔款都交了,还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
陈炎的脸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周万金被收拾过之后就老实了。
没想到这老家伙表面服软,背地里还在使绊子。
不读书,去搬砖。
一天五文钱买断一个孩子的未来。
这招阴得很。
表面上是你情我愿的买卖,你抓不到他任何把柄。
但实际效果是,公学的孩子会越来越少。
孩子少了,公学就办不下去。
公学倒了,大宁城的教育就断了。
陈炎深吸了一口气。
“白芷,你回去把那七个孩子的家庭住址给我列出来。”
“好。”
“还有,你让刘正平明天在公学里加一堂课。”
“什么课?”
陈炎想了想,“算帐课。”
“算帐?”
“对。就教孩子们算一笔帐。”
陈炎笑了一下,不是什么好笑的笑。
“一天五文钱,一个月一百五十文。读书三年之后,一个月至少能挣一两银子,也就是一千文。”
“让那些孩子自己算算,哪个划算。”
白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世子这招好。”
“好什么好,治标不治本。”
陈炎摆手,“根源在周万金身上。这老东西不收拾干净,以后还会搞事。”
他转身看向红韵。
“红韵,走,去周家。”
红韵二话不说跟上了他。
陈炎骑马到周家门口的时候,门口连个扫地的家丁都没了。
门半开着,里面冷冷清清的。
他直接推门进去。
正厅里,周万金正坐在椅子上喝茶,看见陈炎进来后,吓得他手里的茶杯都差点掉了。
“世……世子?”
陈炎走过去,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
“周员外,听说你最近挺闲的。”
周万金干笑,“不闲不闲,在家养病呢。”
“养病?”
“是,心口还疼。”
陈炎点了点头,“那我帮你治治。”
周万金脸都白了,“不不不,上次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陈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那你看看这个。”
周万金低头一看,是一份名单。
七个孩子的名字,家庭住址,还有在周家工地搬砖的工钱记录。
白芷早就让公学的人去查过了。
周万金的脸“唰”地就灰了。
“世子,这……这是误会。”
“误会?”陈炎笑着把纸收起来,“你派人去雇公学的孩子来搬砖,一天给五文钱,故意跟我的公学抢人。这叫误会?”
周万金嘴唇哆嗦,“世子,我只是觉得孩子们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闭嘴。”
周万金真的闭嘴了。
陈炎盯着他看了半晌。
“周万金,你是不是觉得赔了银子就算完了?”
周万金不敢说话。
“我告诉你,你赔的那点银子,是买命的。不是让你继续作妖的本钱。”
陈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最后一次。”
“再有下次,我不找你谈了。”
“我直接把你跟淮王那封信的事儿捅出去。通敌藩王,你自己想想是什么罪。”
周万金扑通跪了。
陈炎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步。
“对了,那七个孩子的工钱,你一分不少给我补上。送到公学去。”
周万金跪在地上连连点头。
陈炎出了周家大门,翻身上马。
红韵跟在旁边,没说话。
陈炎骑了一段路,忽然笑了一声。
“红韵,你说这大宁城里,怎么这么多人闲得没事干呢?”
红韵想了想,“因为世子动静太大了。”
陈炎一愣,然后点头,“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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