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的时候,一伙人最终摸到了槐柳弄这里。
陈炎骑马到槐柳弄口的时候,勒住缰绳,抬手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要是还没有,说明人已经被转移到城外了。”
赵承轩凑过来,压着声儿问:“那我们还不快点冲进去救人?”
陈炎翻了他一个白眼。
“你上辈子是野猪吗?逮啥都往前拱?”
赵承轩不服气,“我这不是着急嘛,万一他们伤人怎么办?”
“你着急有用吗?人家绑人是为了要东西,又不是为了杀人。”
陈炎翻身下马,顺手柄缰绳丢给他。
“杀人的话,绑了干嘛?直接在巷子口动手不就完了?费劲拖到屋里,还堵嘴——这是做买卖的套路,不是杀人的套路。”
赵承轩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但嘴上不肯认。
“那也得快点啊。”
“快什么快?你快了她就安全了?你慢点她就多挨一刀?”
陈炎拍了一下他后脑勺。
“用脑子,别用蹄子。”
赵承轩摸了摸后脑勺,悻悻闭嘴。
红韵已经从马背上无声落地,贴着墙根往巷子深处摸过去。
她的身形极快,象一片红色的影子贴着地面滑动。
陈炎对身后的亲卫比了个手势。
五人绕后,五人跟他。
赵承轩也跟着下来,摸了摸腰间的刀,小声嘀咕了起来。
“世子,万一里头不止三个人呢?”
“那就多打几个。”
陈炎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
“你要是怕,在这看马。”
赵承轩当即把刀拔出来半寸。
“谁怕了?我赵承轩什么时候怕过?”
“上次见你爹的时候。”
赵承轩把刀又推回去了半寸。
“那不一样,那是孝顺。”
陈炎懒得理他,看向从前方折回来的红韵。
“屋里什么情况?”
红韵低声道:“一个在门口望风,蹲着啃干饼,警剔性很低。两个在屋内,一个带疤的是头目,一个块头大的守在林姑娘身后。”
她顿了顿。
“林姑娘绑在椅子上,嘴被堵着,手腕勒得发紫,但身上没有伤。”
陈炎松了口气。
松完之后,眼神就冷了下来。
“门口那个交给你,屋里两个我和赵承轩进去。”
赵承轩眼睛亮了。
“这回真让我上了?”
“废话少说,进去之后你往右,先把那个大块头放倒。”
陈炎看着他,语气加重了。
“记住,别伤到林晚晴。伤到一根头发丝,我拿你顶。”
赵承轩把刀柄握紧,一脸严肃地点头。
“放心,我打人很准。”
“你打周绍那次也说很准,结果把旁边花瓶砸了。”
“那花瓶碍事了。”
陈炎不想跟他继续扯,冲红韵点了一下头。
红韵身形一闪,无声无息地朝门口摸过去。
陈炎带着赵承轩贴着墙根走到土屋侧面。
墙上有条裂缝,刚好能看见里面。
他凑近看了一眼。
疤脸背对着他,正把匕首插回腰间,看姿势是刚威胁完人。
抱臂的大汉站在林晚晴身后,一只手攥着绳子,另一只手搭在她椅背上。
林晚晴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哭。
但陈炎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动。
食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地点。
象是在记什么东西。
陈炎退回来,心里微微一定。
脑子还在转,就没事。
他对赵承轩竖起三根手指。
三。
两根。
一根。
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望风的那个手里的干饼还没咽下去,整个人就被红韵一剑柄敲在了后颈上,眼一翻,软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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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饼掉了,滚了两圈,沾了一脸灰。
屋里,疤脸猛地转身。
他反应极快,手已经按在了匕首柄上。
但他还没拔出来。
土屋的木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门板是朽的。
这一脚下去,整扇门连带门框一起飞了进来,碎片木屑扬了满屋。
陈炎冲进去的时候,手里没拿兵器。
他进门第一件事,是顺手抄起地上一条断掉的凳腿。
趁手。
还便宜。
赵承轩紧跟着从侧面切进去,直奔那个大块头。
大汉反应慢了半拍。
他刚把手从椅背上抬起来,赵承轩的刀背已经砸在他后颈上了。
闷响。
大汉眼前一黑,膝盖一软,整个人象一堵墙一样往前倒。
倒之前,赵承轩还拿脚把他往旁边踹了一下,免得他砸到林晚晴。
“准不准?”
赵承轩回头冲陈炎咧嘴。
陈炎没空夸他。
疤脸已经拔出了匕首,身子一矮就朝窗户方向蹿。
跑得还挺利索。
陈炎抡起凳腿就甩了过去。
凳腿在空中转了一圈半,打在疤脸肩胛骨上。
力道不小。
疤脸跟跄了两步,整个人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在土墙的凸起处,疼得他龇牙咧嘴。
他还想翻窗。
红韵已经从门口闪了进来,长剑出鞘,剑尖抵在他咽喉,离喉结不到一寸。
“别动。”
疤脸僵住了。
他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整个过程,不到十息。
赵承轩看看左边倒着的大汉,再看看右边被顶墙上的疤脸,有点意犹未尽。
“就这?”
陈炎扫了他一眼,“你还想打到天黑?”
“我觉得我还没热身完。”
陈炎没搭理他,转身走到林晚晴面前。
他蹲下来,先把她嘴里的布条扯出来。
林晚晴猛地咳了好几声,咳到眼泪都出来了,整个人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
“没事了。”
陈炎的声音放得很轻。
他伸手解她手腕上的绳子。
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已经紫了一圈,皮都蹭破了。
陈炎看了一眼,眉头拧了起来。
解绳子的时候,他尽量轻。
但绳结死得厉害,有一下难免扯到了伤口。
林晚晴嘶了一声,但没缩手。
绳子解开的瞬间,林晚晴的手垂了下来。
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然后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那种。
就是安静地掉。
她在那间黑屋子里,被绑了快一个时辰。
嘴被堵着,叫不出来。
手被勒着,动不了。
她从头到尾都在记那些细节。
左耳缺一块。虎口老茧。殿下。
她一直告诉自己要冷静,要记住,要有用。
但现在绳子解了。
那些撑着她的东西,一下就塌了。
陈炎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等她哭完。
赵承轩想凑过来说点什么,被陈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大概过了十几息。
林晚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抬起头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但声音已经稳了。
“世子,他们背后有人。”
陈炎点头,“我知道你会记,说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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