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瑀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系统给出的两个选择，都不乐观。

强行穿梭带不走陆清寒和沈净初，他不可能把她们丢在这里。

召唤陆清寒硬扛这座杀阵——她现在的状态撑不过一刻钟，暗伤一旦复发，不用阵法杀她，她自己的经脉就会先崩溃。

他咬着牙，目光扫过周围那片越来越浓的血色光幕，脑中飞速盘算着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陆清寒注意到了他脸色的变化，她的指尖微微动了一下，青色剑气在指尖跳跃了几次，又强行压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的暗伤还没好，如果现在强行催动化神期的剑意，恐怕撑不到破阵就会先倒下。

但如果不拼命——他们连一刻钟都撑不过去。

沈净初站在原地，手里握着剑，一言不发。她的表情依然清冷，但目光却一直落在张瑀身上。

她相信这个人一定有办法，就像上次在洪安山，他请来八位高人同时出手，把金丹邪修和整座邪阵一网打尽。这次也一样。

就在这时候——

一道极其磅礴的威压，从山谷的入口方向猛然压了下来。

那威压阴沉而冷厉，带着一股让所有人骨头发寒的煞气。

它和杀阵本身散发的煞气不同——杀阵的煞气是狂暴的、无序的、像是失控的洪流。但这股威压是凝练的、受控的、带着某种明确的意志。

陆清寒的眼神骤然一凝。她往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张瑀面前，周身青色剑气瞬间暴涨。

沈净初也在同一时间拔剑出鞘，剑锋斜指地面，筑基期的真元毫无保留地注入剑身。

“何方宵小，藏头露尾——”陆清寒的声音冷得像刀刃出鞘，“给我出来！”

她的厉喝声在山谷中回荡开来，震得周围那些暗红色的光幕都在微微颤动。

话音落下之后，山谷入口处的暗红色光幕忽然扭曲了一下。然后，一个人影从光幕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老者。

白发白须，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长袍，袍角在山风中轻轻摆动。

身形干瘦，双手负在身后，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其稳当。

他的面容极其苍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出来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黄色。

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阴鸷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走到光幕前方几丈的位置便停了下来，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站在洼地中央的三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微微扯了一下，但这片血色的山谷里，那笑容却显得格外瘆人。

“不愧是化神期的修士。”他的声音苍老而低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感叹，“哪怕修为跌落了，感知依然敏锐。老夫修行千年，不过元婴巅峰，始终无法踏入化神期一步——的确，比不上你。”

这话一出来，在场三个人的脸色同时变得极其凝重。

陆清寒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盯着眼前这个白发老者，目光里满是审视和警惕。

张瑀听到“元婴巅峰”这四个字，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黄泉渡。

能在这莽山之中布下如此规模的杀阵，又是元婴巅峰的修为——此人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那个白发老者的眼睛，沉声开口：“元婴巅峰——你就是黄泉渡的渡主？”

白发老者听到这话，目光落在张瑀身上。浑浊的暗黄色眼瞳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这片被血色光幕笼罩的山谷里，却传得极远。

“正是老夫。”他缓缓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张瑀，你不错。接二连三破坏老夫的计划，从清水山到洪安山，老夫精心布下的局，全都被你搅黄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张瑀身上扫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老夫一直以为，能坏我黄泉渡大事的人，至少也该是个元婴期的老怪物。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筑基期的小辈。佩服，佩服。”

这话说得慢条斯理，像是在夸一个后生晚辈。

但那语气里蕴含的阴鸷和恨意，却浓得化不开。

张瑀的目光阴沉了下来。

他虽然已经从邪修的记忆碎片里知道了黄泉渡渡主的存在，但真正面对面站在这个人面前，他才能感受到那种压迫感。

元婴巅峰——比他高了整整两个大境界。

哪怕他手握青莲剑阵和金身法相，在纯粹境界层面上的差距，依然大得让人窒息。

更让他心里发沉的是另一件事——黄泉渡的渡主，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了。

在洪安山行动之后，他就知道黄泉渡迟早会找上门来。

但他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对方不但不躲，反而主动布下陷阱，等着他们自己送上门来。

陆清寒站在张瑀身前，手中的青色剑气已经凝成了实质。

她的声音冷得像是千年寒冰：“此处的所谓异常，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你为了引我们前来，故意设下的吧？”

渡主听到这话，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不不。”他的语气依然不紧不慢，“这里的阵法，原本并非为你们准备的。这座九天绝煞诛仙阵，是老夫耗费百年心血布下的——原本是想借它之力，在突破化神时对抗天劫。可惜——”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末法时代即将来临，各界加速远离，这方世界的天劫早已不再降下，又何来天劫之说？老夫此生突破无望，此阵也就此荒废，一直没有任何用处。”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真实的、历经沧桑的无奈。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陆清寒身上，嘴角忽然浮起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容。

“然而，张瑀小友给了老夫一个大惊喜啊。”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竟然带回来一个化神期的修士！还是修为跌落的、根基受损的化神期修士！”

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样在陆清寒身上扫过，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加掩饰的贪婪。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穿梭两界的，但你的出现，却给了老夫新的机会。也让这阵法，有了新的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