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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门那些事穿越篇》第六十九章 644路公交车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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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南京阴天。

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拧干的白布罩在城市上空。赵磊站在旅社窗户边往外看了一眼,说“要下雨”,但他没带伞。八个人没有一个人带伞,只能希望雨下得晚一些。他们在楼下吃了一碗小馄饨,八碗,老板娘收了四十块钱,便宜得不真实。

陈梓铭把地图展开在桌上,手指从旅社划到鸡鸣寺。“坐公交,三路转四十四路,或者坐644路直达。644路要绕一些,但不用换乘。”

“坐644。”唐靖超说。他对南京的公交线路已经不熟悉了,但644这个数字让他觉得熟悉。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也许是因为穿越前他住在南京,也许不是。

公交站台在巷口,一根铁杆子,上面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站牌。644路的站名列表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出“青年旅社站”“上海路”“五台山”“鸡鸣寺”这些字。赵磊把站名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到“底站”的时候,念不出那个地名,站牌上的字被什么刮掉了,只剩下一片白色的底。

“底站是哪?”赵磊问。

陈梓铭看了看地图,找到644路的线路图。“写的是‘钟灵街’,但那是老的。新线路底站在哪儿,地图上没有标。”

“没有标底站的公交你也敢坐?”赵磊把眼镜扶正。

“我们没车,打的打不起,地铁站太远。”陈梓铭把地图折好塞回袖中,赵磊不说话了。

他们在站台边等。等了大约十分钟,一辆公交车从远处开过来,车头的电子屏亮着红色的“644”。车身有些旧,漆皮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铁皮。车到站的时候,门开了,发出一声长长的气刹声,像老人叹气。赵磊第一个上车,往投币箱里扔了八枚硬币,是他昨天在超市换的零钱。司机戴着白手套,两只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他们。

“师傅,鸡鸣寺到了喊一声。”赵磊说。司机没有回答。

胡瑶瑶抱着怀安上了车。怀安在襁褓里睡得正香。念安和张振宇跟在后面,尹广湖和柯尚钰走在最后。车厢里乘客不多,稀稀拉拉坐着七八个人。有老人、有学生、有提着菜篮的妇女。老人靠着窗,头歪着,像是在打盹。学生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白惨惨的。妇女把菜篮放在脚边,篮子里有葱和白菜。一切都正常。

赵磊在车厢中段找了位置坐下,李飞坐他旁边。念安和怀安坐在车厢最后排,张振宇站在她们旁边,手握着座椅靠背。唐靖超和胡瑶瑶坐在车厢前段,尹广湖和柯尚钰站在后门口。车子启动了。窗外是南京的街道,梧桐树,老楼房,电线杆上的麻雀。车开得很慢,像一只老牛在街上慢慢地走。

过了两站,又上来几个人。一个穿校服的女孩,一个拎公文包的中年男人,一个拄拐杖的老头。车厢里人多了些,但还是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打电话,没有人咳嗽。只有车子的引擎声、报站声、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

报站器响了:“上海路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没有人下车,也没有人上车。车子继续开。赵磊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一家往后退。他看到一家面馆、一家理发店、一家彩票店。门都开着,灯都亮着,但里面没有人。他再看,过去了,看不到了。

“超酱。”赵磊压低声音。

唐靖超回过头。

“刚才那几家店,你看到人了吗?”

唐靖超摇了摇头。

车子拐进了一条窄路,两边的梧桐树更密了,枝叶在头顶交缠,把天遮得严严实实。光线暗了下来,车厢里也暗了下来。李飞把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睡,在想事情。尹广湖的手摸到了袖中的飞刀,没有拔出来,只是摸着。柯尚钰的丝线从袖口垂下来一小截,拖在地上。张振宇的手握着念安的座椅靠背,手指微微收紧。念安看着窗外,怀安在睡,呼吸声很轻。陈梓铭坐在最前排,司机旁边那个侧座。他在看司机。司机的白手套很干净,方向盘握得很稳,眼睛一直看着前方,没有偏过头。从上车到现在,司机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报过站,没有提醒过任何人刷卡投币。

陈梓铭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路越来越窄,两边的建筑越来越矮,从楼房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荒地。

“师傅,鸡鸣寺过了没有?”陈梓铭问。

司机没有回答。车子继续开。陈梓铭站起来,走到司机旁边,看了一眼仪表盘。速度表指着四十码,油表指针在红线下面。不是没油了,是指针坏了,还是这车不需要油?他的手从袖中抽出,按住了腰后那柄短笛。短笛是天机阁的信物,也是他的武器。不是用来吹的,是用来画圈的。斗转星移的范围不大,但在这么小的车厢里,够了。

“超叔。”陈梓铭叫了一声,声音不大。

唐靖超已经站起来了。他也看到了——窗外的荒地一眼望不到头,没有建筑,没有树,没有人。只有灰白色的天和枯黄色的土。不该这样。南京是城市,从上海路到鸡鸣寺,一路上全是街道和楼房,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荒地。

报站器忽然响了:“下一站,鸡鸣寺。”声音正常,和平时一样。但车窗外没有鸡鸣寺,只有荒地。

赵磊站了起来,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再戴上,窗外还是荒地。李飞也站起来了。尹广湖的飞刀从袖中滑到了指尖,柯尚钰的丝线垂到了地面,张振宇把黑金古刀从布裹里抽了出来,刀身漆黑不反光,在车厢里像一条从裂缝里钻出来的黑蛇。念安把怀安抱紧了,怀安醒了,没有哭,睁着眼睛看着车厢顶。车厢顶有灯管,灯管没有开,但她在看。

唐靖超把横刀从腰间抽出一半,冰寒内劲在经脉中流转。他没有拔出来,因为车厢里还有那些“乘客”。老人、学生、妇女——他们还在座位上。老人还是歪着头,学生还是低头看手机,妇女还是把菜篮放在脚边。从上车到现在,他们没有一个人动过。唐靖超盯着那个学生。学生的手机屏幕亮着,但屏幕上没有内容,白屏。他的拇指在屏幕上一下一下地划,像在刷什么东西,但屏幕是白的。

那个妇女也动了。她从菜篮里拿出一棵白菜,掰了一片叶子,放在嘴里嚼。白菜叶子是蔫的,黄绿色,她嚼得很慢,像牛反刍。老人没有动,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滑了下去,垂在座位下面。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甲是灰黑色的。赵磊看到那只手的时候,鸡皮疙瘩从后背一直爬到后脑勺。

陈梓铭在脑海里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从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和上次系统说话的方式一样,但这一次没有光,没有人形,只有声音。

“触发事件:644路。难度:中等。任务:在公交车抵达终点站前存活。当前存活人数:八人。公交车将在四十分钟后到达终点站。期间不得下车,不得跳窗,不得攻击司机。提示:鬼无法被杀死。规律:它只会在车门打开时出现。”声音停了。

“系统发布了任务。”陈梓铭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旁边的人能听到。唐靖超看着他。陈梓铭把系统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一个字不漏。

“它只会在车门打开时出现。”张振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我们现在在车上,车门关着。所以它出不来。”

“但车门会开。”陈梓铭说,“公交车要到站才会开门,但这条路上没有站。系统说四十分钟后到达终点站。终点站,车门会打开。”

车厢里的“乘客”开始动了。老人抬起头,他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像两颗煮熟的鸡蛋。学生放下手机,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白板。妇女从菜篮里拿出第二棵白菜,掰叶子,嚼。其他乘客也动了,有的转头,有的伸手,有的站起来。动作很慢,像被什么东西拖着。

唐靖超把横刀完全抽出,刀身在黑暗中闪着冷蓝色的光。冰寒之气从刀锋上溢出,车厢里的温度骤降,赵磊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不要动手。”唐靖超的声音很稳,“系统说鬼无法被杀死。我们不知道哪个是鬼,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动手没有用。”

“那怎么办?”赵磊的声音有些抖。

“等。等到终点站。车门打开之前,它不会出现。车门打开之后,它会出现。我们要在那之前想办法。”

“什么办法?”李飞问。

没有人知道。

车子继续开。窗外的荒地还在,天更灰了,像要下雨但没有下。老人、学生、妇女——那些“乘客”还在动。老人站了起来,他的腿很长,膝盖弯成了不自然的角度,像一只反关节的昆虫。他朝车厢中段走过来。走得很慢,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赵磊往后退,后背撞到椅子扶手上,生疼。老人从他面前走过,继续往前走。他不是冲着赵磊来的,他是冲着车门来的。他走到前门,站定,面朝车门,不动了。

学生也站起来了。他从座位上起来,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但没有声音。他朝前门走去,站在老人旁边。妇女提着菜篮走过去,站在学生旁边。其他“乘客”一个一个地走过去,站在前门。他们站成一排,面朝车门,一动不动。陈梓铭数了数,一共十二个。十二个东西站在前门,等车门打开。

唐靖超握着横刀,站在车厢中段,看着那十二个背影。他的心跳很稳,但脑子里在算时间。他们上车到现在大约十五分钟,系统说四十分钟,还剩二十五分钟。二十五分钟后,车门会打开。门开了,它们会出来。不,它们不会出来,它们会干什么?系统只说“它只会在车门打开时出现”,没有说出现之后会怎样。但“存活任务”四个字已经说明了答案——它们出现之后,会杀人。

胡瑶瑶走到唐靖超身边。怀安还在睡,念安用襁褓把她裹紧了,贴在自己胸口。张振宇站在她们前面,黑金古刀横在身前,刀尖指向那十二个背影。尹广湖的飞刀在指尖,十二柄,每一柄都对准了一个后脑勺。柯尚钰的丝线从袖子里出去,缠住了车厢顶部的扶手,像蜘蛛网一样在前门和车厢中段之间布了一道屏障。李飞把药箱打开,没有拿药,拿出了一包银针。银针能治病,也能扎穴。他不知道对鬼有没有用,但他在备着。赵磊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手在抖,但刀握得很紧。

车子还在开。没有人说话。

时间过得很慢。陈梓铭每隔一会儿就在心里数一下秒。六百秒,七百秒,八百秒。他看了一眼窗外,荒地不见了,出现了一片居民楼。楼房很旧,外墙皮脱落了,窗户黑着,没有灯。但楼房里有人,站在阳台上,一动不动,面朝马路。每一栋楼,每一个阳台,都站着人。不是真人,是和车厢里一样的“人”。赵磊看到了,他的嘴张着,合不拢。

车子减速了。

陈梓铭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不是到站了,是到路口了。红灯。车停了。车门没有开,只是停了。车厢里的十二个“人”齐刷刷地转过头来。十二张脸,没有瞳孔的白眼睛,没有五官的白板,歪斜的嘴巴,干裂的嘴唇。他们看着车厢里的人,看了几秒,转回去了。门没有开,他们不能动。但他们在等。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开。陈梓铭继续数数。一千二百秒,一千三百秒,一千四百秒。

车子又减速了。这一次不是红绿灯,是到站了。报站器响了:“终点站到了,请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

唐靖超看着车门,前门和后门同时打开了。

那十二个“人”没有动。车门开了,他们站着,没有出去。他们在等什么?等车上的人下车?还是等别的东西进来?陈梓铭忽然想到一个可能:“规律:它只会在车门打开时出现”——出现的位置不是门外,是门内。它出现在车上。车门打开的时候,它会出现在车上,和活着的人在一起。

“不要下车!”陈梓铭喊了出来。

晚了。赵磊离后门最近,车门打开的一瞬间,他迈出了一步。他没下车,只是迈了一步,但这一步让他踩在了车门边缘。他的脚刚落地,一只手从车门外伸了进来,抓住了他的脚踝。那只手是灰白色的,骨节突出,指甲又长又黑。力道很大,赵磊被拽了一下,身体前倾,差点摔倒。尹广湖的飞刀出手了,不是射向那只手,是射向车门框——飞刀钉在门框上,刀身挡住了车门关闭的感应器,门没有关上。但那只手还在,拽着赵磊。

柯尚钰的丝线缠上了赵磊的腰。他往后拉,张振宇也从后面拽住赵磊的肩膀。两个人用力,赵磊的脚从那只手里滑了出来。鞋掉了,袜子破了,脚踝上有五道青紫色的指印。

那只手缩回去了。车门还在开着,但外面没有东西进来。那十二个“人”还站在前门,没有动。

系统声音又出现了:“公交车将在二十秒后关闭车门。请所有存活者留在车上。”二十秒。他们本来就在车上,但赵磊刚才差一点就下去了,下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唐靖超盯着那十二个“人”,他们的位置变了。不是移动了,是数量变了——十一个。少了一个。少了的那个“人”去哪了?他猛地转身,看向后门。后门外面站着一个“人”,不是从车上下去的,是本来就在车外面的。那个“人”穿着一件灰白色的衣服,脸看不清,站在门外的台阶上,面朝车内。

车门开始关了。气刹声响起,门缓缓合拢。门外的“人”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在门关到只剩一条缝的时候,它把头伸了进来。不是整个身体,只是一个头。灰白色的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嘴。嘴张开了,黑洞洞的,没有牙齿,没有舌头,只有风。冷风从那张嘴里吹出来,吹在赵磊脸上,他整个人僵住了,像被冻住了一样。

门关上了。那颗头被夹在门缝里,但没有血,没有声音。门继续关,头被挤扁了,像一张纸,从门缝里滑了出去。车窗外,那个“人”站在路边,头已经恢复了原状。它看着公交车开走,一动不动。

车子又开了。陈梓铭听到系统说:“公交车将返回始发站。任务完成进度:百分之五十。”车内那十一个“人”还在。赵磊靠在后门边的座位上,脸白得像纸,脚踝上的指印从青紫色变成了黑色。李飞蹲下来给他上药,药膏涂在指印上,赵磊嘶了一声。他还活着。

“超酱,我们还没到鸡鸣寺。”赵磊的声音沙哑。“不去鸡鸣寺了。”唐靖超看着窗外,车子在往回开。街道又出现了,梧桐树、店铺、行人都回来了。但他知道这条路上走着的,不全是人。

四十分钟后,公交车回到了始发站。车门开了,那十一个“人”下了车,一个一个地,走得很慢。老人走在最后,他下车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没有瞳孔的白眼睛对着唐靖超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走了。车门关了。司机回头了。这是司机第一次回头,他的脸是正常的,有眼睛有鼻子有嘴巴,皮肤是黄的,有皱纹。他看了看车厢里的人,说了一句话:“终点站到了,下车吧。我要收车了。”声音沙哑,但语气正常。赵磊的短刀指着司机,司机看着他,没有害怕,只是说:“小杆子,把刀收起来,吓人呢。”赵磊把刀收了。

他们下车了。站在公交站台上,阳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街上有行人,有车,有卖烤红薯的。一切正常。

系统声音最后一次出现:“事件完成。存活人数:八人。获得奖励:摄魂铃(消耗品)。使用次数:三次。效果:使灵体短暂停滞,持续三秒。已发放至唐靖超袖中。”

唐靖超把手伸进袖口,摸到了一个小东西。铜的,冰手,形状像一个铃铛,但里面没有铃舌。他把手抽出来,没有看。公交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赵磊站在站台上,穿着袜子踩在地上,一只鞋不见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路。“c你老冯,我的鞋呢。”没有人回答。怀安在念安怀里醒了,拍了一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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