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俊臣神清气爽地关掉聊天框，拉出聊天列表找到李可儿的头像，但他想了想推开宿舍门出去，走到走廊的角落拿出手机，挨着围栏望着夏雨里的广州，在QQ给李可儿拨打语音电话。

另外一边，李可儿因为家里人都出去吃喜酒，晚餐喊了份柳州螺蛳粉外卖，但又因为码瘾上来了，一口气写了四千字，等她回过神来都快八点了，此时正一边嗦着已经冷掉的锅烧螺蛳粉，一边重温《排球少年》。

电脑里突然弹出语音请求，吓了她一跳。

她瞄了一眼请求者，打开手机QQ接受请求，没好气说道：“干嘛打电话，发信息不行吗？”

“我想好了。”来俊臣说道。

“嗯？”

“我想暂时搁置这个偏冷门的题材，想一个更能出成绩的新题材。”

“你想好就行。”李可儿嗦了一口粉，等了几秒发现他还没挂，想了想说道：“特意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嗯。”来俊臣说道：“我确实很喜欢《你有种就杀了我》这个想法，但我觉得，现在的我还配不上它。”

“配不上？”李可儿一怔，旋即若有所思：“原来是你这么想的啊。”

“我现在既没有连载经验，也没写过矛盾情感激烈的**剧情，偏偏这个题材追求的就是恨海情天的感情爆发，乱世飘零的身不由己。”来俊臣说道：“现在的我如果强行写，很可能是既写不出想要的感觉，也耗尽对这个题材的热情。”

喷璃莹殇的时候，来俊臣忽然意识到他跟璃莹殇其实有一点类似，璃莹殇追求极具美感的画面，他追求宏大又残酷的史诗，而他们的困境都是一样的——他们两个萌新，根本没有能力创作出他们幻想中的杰作。

现在放弃，是为了更好的归来。

良久的沉默，久到来俊臣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的时候，忽然听到话筒里传出簌簌的嗦面声，顿时满头黑线——都八点了还在嗦粉啊！

“挺好的，”不知道是不是来俊臣先入为主，总感觉李可儿的口音充满南宁螺蛳粉的气息：“明天再细聊吧。”

“好。”来俊臣说道：“拜拜。”

“拜拜，”李可儿说道：“其实我也有很多没有发出去的开头。”

来俊臣一怔，但李可儿已经挂断语音通话了。他看着手机屏幕的QQ聊天框，挨着围栏，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心情也随之滴滴答答。

做出了不会后悔的决定，还顺便隔着网线踩了一脚讨厌的人。

今晚的广州真是格外的凉爽。

……

…

“我肥来啦。”

明枕夜口齿不清地敲了敲宿舍门，好一会儿都没人过来开门，只好嘟囔着掏出钥匙串，插了两三遍没插进去，才发现选错钥匙，不禁被自己蠢笑了。

打开宿舍门就感受到清爽的凉风，舒爽得明枕夜打了个尿震，浑身毛孔都舒张开了。

大小姐埋首在电脑前画画，过去一整周她都在画，因此明枕夜也不觉得奇怪，一屁股坐在自己78元买的软椅上，浑圆的臀部顿时在椅垫压出桃心的形状。

她抽出纸巾擦了擦腋下，又伸进内衣里擦了擦赤道和南半球下面，趴在桌面上打了个哈欠，没一会儿感觉有点口渴，便去冰柜打算拿罐啤酒漱漱口。

就在这时，明枕夜听到轻轻吸鼻子的声音。她狐疑地看向朱栈月，朱栈月看起来很正常，只是头埋得很低，头发也垂下来，没让她看到脸。

下一秒，明枕夜脑袋突然钻进朱栈月怀里，从下面观察大小姐的脸：“哈，你果然在哭鼻子！”

“别来烦我！”

朱栈月推开明枕夜，依旧握紧压感笔在数位屏上作画。令明枕夜啧啧称奇的是，明明有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数位屏上，但朱栈月居然愣是无视水痕的干扰，倔强地雕琢草稿上的人设。

但明枕夜看得只想笑，因为这一幕真的很有既视感，她的妹妹被老妈打了一顿后，也会像这样一边流泪一边写作业，仿佛在说‘我听话了我乖巧了，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样吗，你现在满意了吧，你以后只能看到冷酷无情再也不会笑的我了’。

不过她妹妹跟大小姐有一点小小的不同：她妹妹今年才小学五年级。

“谁欺负你了啊？”

没有回答。

“又在网上吵架吵输了？”

“我没输！”朱栈月咬紧下唇喊出来，带着哭腔几乎破音。

明枕夜忍俊不禁，站在朱栈月旁边，伸手抱住了她的头。朱栈月身体僵硬，仿佛在说‘别来碰我’，但明枕夜轻而易举就将她抱进怀里，没有受到半点抗拒。

明枕夜想了想，轻轻唱起林俊杰的《小酒窝》：“小酒窝长睫毛，是你最美的记号。我每天睡不着，想念你的微笑。你不知道，你对我多么重要，有了你生命完整得刚好……”

随着明枕夜唱歌，朱栈月身体逐渐软化下来，贴着明枕夜的肚子抽鼻子。忽然明枕夜打了个酒嗝，朱栈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似乎感觉太破坏自己的形象，立刻恢复冷漠厌世脸。

“不是我说你，你就别上网挑衅别人了，别人随便骂骂你就破防掉小珍珠，防御力跟纸一样。”

“我没有挑衅他！”朱栈月抱着明枕夜的腰，咬牙切齿地说道：“是他主动找我麻烦的！”

“嗯嗯嗯，网友坏，大小姐好。”

明枕夜摸摸朱栈月脑袋，有种在照顾妹妹的感觉，不过对小学五年级的妹妹来说可能太幼稚，用来对付大小姐就刚刚好。

过了好一会儿，见大小姐还不松手，明枕夜说道：“虽然我这衣服也要洗了，不过你不会真的将鼻涕沾到衣服上了吧……”

“才没有！”朱栈月闷声说道，顿了顿又说道：“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点歌吗？高中同学都说我是青岛邓紫棋，我给你唱一首《泡沫》……”

“你会编故事吗？”朱栈月仰起头，看着脸上还有一丝微醺红晕的明枕夜：“我需要一个漫画编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