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窗帘将霓虹灯光死死挡住，昏暗的卧室中央King SiZe的大床上，明菜瞪着眼睛看着上方。
‘床实在是太大了啦！’
明菜轻咬着嘴唇，手臂朝着一旁摸索着拍打都无法触及龙马的感觉，对她而言，实在是太糟糕了。
她侧过身来，面朝龙马的方向，在被子里一寸一寸地挪动自己的身体，靠近他。
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
................
‘龙马？’
‘龙马。’
‘龙马！’
龙马睁开眼看着四周，数不清的人影，看不清的人脸将目光都投放在他的身上，像一条条纤细却柔韧的丝线缠绕在他的手腕、脚踝、脖颈、胸口。
‘你的父亲可是我曾经的老师，是一个为人正直且十分受人尊敬的人，你身为他的儿子怎么能够这么顽劣呢？’小学班主任这么和他说。
‘我知道了。’浑身脏兮兮的龙马垂下眼眸。
‘不愧是我们学校教导主任的儿子，以你的成绩，很轻松就能够考上我们这里最好的高中，你姐姐和父亲见到你这么争气，一定会很开心的。’
‘让..他们开心吗？我知道了。’手中抱着书本的龙马的头低下。
‘你想要考东京大学？太好了，以你的成绩，只需要再努力努力，东京大学是非常有希望的。’芳治的大手按在龙马的肩膀上，激动得手掌发烫。
‘我只是…想考京都大学…’拿着京都大学宣传页的龙马，看着芳治，眼中散发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却不敢说话。
丝线缠绕着他的身体各处，当活人鲁莽的冲劲被消磨殆尽后，只剩下被丝线牵扯着的人偶。
扯动一下动一下，丝线不动，人偶也不动。
‘芳治，你考虑一下，这几家人，家庭条件都非常好，他们就是看重了龙马这个人，只要龙马愿意娶他们的独生女，他们家里面的生意都可以托付给龙马。’房伢说道。
‘我的儿子，绝对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和人结婚的！’芳治怒道。
‘我的人生价值，只有结婚了吗？’
龙马手中握着集英社的信件，低头不语。
力气被抽离的瞬间，信件飘落在地上，他双手抓着自己脖子，呼吸困难到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堵住了嘴巴一样。
窒息。
...............
感到窒息的龙马睁开眼睛。
明菜正趴在他的身上。
“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
明菜做贼似的撤回自己的上半身，躺在龙马的旁边，目光闪烁。
“我嘴唇怎么湿湿的？”龙马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忽然惊恐地坐起来：“你现在连我睡觉的时候都不放过我了吗？我们不是夫妻吗？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关系？”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明菜的脸在黑暗中烧得发烫，“我才没有做什么呢，我只是...我只是...不小心没撑住身体，嘴唇碰巧落在上面了而已。”
“不小心，碰巧？嘴唇碰巧落在上面？”
龙马在脑海中重新组织了一下明菜的语言，他总觉得这些话分开还好，为什么组合在一起以后，和对方做的事情根本就是毫无关系的呢？
而且半夜，趁着他睡觉偷偷亲他的这种事情，意义是什么呢？
大白天的时候，不有的是时间吗？
“对不起。”明菜抱着龙马，闭上眼睛，颤颤巍巍地说道：“我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了，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来确认你还在。”
“原来如此，”
龙马愣了一下，随后轻声道：“那么....明菜可以抱抱我吗？”
“可以！”
明菜非常开心地拉开床头灯，张开双手向他扑过去。
龙马伸手，关掉了床头灯。
黑暗重新降临。
他躺在明菜的怀抱里，像是归巢的鸟兽贪恋着家的温暖。
“我给明菜讲，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吧。”
他呼吸着明菜身体散发出来的味道，将其纳入肺腑，随后缓缓地说。
……
黑暗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明菜用手背擦拭着龙马眼角的泪水。
“我也跟龙马讲，我一个朋友的故事吧。”
黑夜中，两个人抱在一起，互相讲述着各自“朋友”的故事。
没有人拆穿。
没有人问“那个朋友是不是你自己”。
他们只是抱着，听着，
位于尼莫点海面上的灯光虽然微弱，但依旧顽强地撑起了一圈光圈，照亮了一小片海域。
家。
.........
次日的春日部。
龙马将装着绘画工具以及数学试卷的包塞到车筐，将画架挂在车筐的侧面，手指轻轻拨动车铃。
叮铃铃——
他扬声朝着公寓喊道：“好了没有啊。”
“好了！”
明菜锁好房门，左拐右拐地下了楼梯。
脚步声嗒嗒嗒地由远及近。
“没必要还穿我的衣服吧。”龙马无奈地帮对方理了理衣领：“这么宽大的衣服，你穿起来会不舒服的。”
“才不要呢，我就要穿。”
明菜侧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双手抓着座垫边缘，仰起脸看他：“我们走吧。”
“好——”
龙马将车子向前推了两步，然后骑了上去。
明菜躲在他背后，双手环住他的腰。风迎面吹来，带着春日部特有的悠闲气息，让人不由自主地便放松下来。风景像是放反了的录影带一样在倒退。
她闭上眼睛，脸颊贴在龙马的脊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觉到他背部的温度，还有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节奏。
她好喜欢这种感觉。
“有车的感觉还真不错呢，比走路节省时间多了。”龙马感受着风迎面吹来的感觉，心满意足地说道：“我早就该买一辆的。”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买？”明菜好奇道。
“懒得去买。”
明菜：“.......”
这种话别人说可能是玩笑话，但从你口中说出来，真的很令人信服呢。
因为你就是这么个人啊。
龙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