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年云封雾锁的缥缈峰上,有一条规整至极的青石板大道。
只见整条石道绵延二里有余,大道尽头,有一座巨型整块山石垒砌的石堡巍然矗立,形貌古朴雄浑,年代久远。
堡门左右分立两尊三丈多高石雕猛鹫,尖喙外翻、铁爪抠地、羽翼微张,神态狞厉威猛。
突然之间,堡门不远处传来一声闷响,接着是一声略带难受的闷哼,堡门当即响起“刷刷刷”的拔剑声,随即响起娇声厉喝: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灵鹫宫!”
不多时,灵鹫宫主殿独尊厅内。
便见大殿尽头筑起丈许高白玉石台,台上设内外两层素色轻纱帐幔,依稀可见帐内有几道模糊身影。
殿内多是英姿飒爽的持剑女子,站在最前方的是一名清雅秀丽的红衣女子。
她指着跪在一旁、只披了一件甚是不合身外袍的年轻人道:
“尊主,就是他,我缥缈峰上的断魂崖、失足岩、百丈涧、接天桥、仙愁门依次排布,步步凶险,也不知道此人是如何闯过的,还衣不蔽体的出现在宫门外。”
“我本以为他是什么淫贼,就想一剑杀了他,可他突然大喊自己是逍遥派弟子,说是奉师父无崖子之命来拜见自己的师伯天山童姥。”
“奴婢一听,不敢妄下论断,特来通禀尊主。”
当无崖子三个字在殿内响起,帐内就有一道身影坐不住,年轻人面前瞬间多出一个身形矮小,脸庞却明艳逼人的女子。
她眼神锐利威严,一手按在年轻人肩上,声音苍老至极:
“你不曾练过任何武功,还说无崖子是你师父?”
“师伯,弟子总算寻到您啦!”
年轻人也就是楚晟立马激动大喊:
“没错,家师无崖子,之前师父就跟我说,您自幼修炼《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因练功过早身形永如幼童,我应该绝对没有找错人。”
他说到这,似这才想起了什么,连忙道:
“弟子姓段名誉,乃大理镇南王世子,机缘巧合之下拜在师父门下。”
天山童姥目光如炬:
“你是大理段氏弟子?”
楚晟一脸老实:
“是。”
天山童姥面无表情地问道:
“大理段氏一脉惯喜欢以武门自居,还有非到最后关头,须按照江湖规矩的祖训,你既为大理镇南王世子,为何不曾习武?”
楚晟又老老实实地道:
“我大理尚佛,我也自小受了佛戒,一开始学的也都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我爹爹还经常请高僧教我念佛经。”
“所以,我学的都是儒家的仁人之心、推己及人,以及佛家的戒杀戒嗔、慈悲为怀,当我爹爹想教我武功时,便半点都不想学。”
“总感觉学打人杀人的法子不好,我爹爹还跟我为此辩论好几日,然而他许多佛经的句子都能背错,解的也不怎么对,我自是越辩越不服。”
天山童姥淡声追问:
“如此你爹爹就任由你不学武?就没狠狠地打你几顿,让你回心转意?”
楚晟回道:
“就是点我的穴而已,说什么全身好像有一千万只蚂蚁在咬,又像有许许多蚊子同时在吸血的感觉不好受吧。”
“还言他是我爹爹,自然会给我解穴,但我若遇到敌人,这就能让我死不了,活不成。”
他话锋一转:
“但我就是不想学武功,打打杀杀根本不符合我佛家慈悲之意,我也完全没心思跟人斗来斗去,我就找了个机会,偷偷跑了出来。”
“然后阴差阳错之下,在擂鼓山拜在师父门下。”
楚晟说到这,脸色逐渐兴奋起来:
“而我之所以愿意拜他为师,也是想学医卜星相,琴棋书画,机械杂工,贸迁种植,斗酒唱曲,行令猜谜,五行八卦,奇门遁甲,农田水利,经济兵略,实在没有任何想要学武的意思。”
“哦,是吗。”天山童姥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忽然又道:
“你既是大理段氏一脉弟子,就算不愿学武,想来也知道家传武功心法诀窍。”
“这《一阳指》虽比不上我逍遥派武功,但放在江湖中,也算是极为厉害的点穴功夫,一些见识短浅的江湖人,怕是更对这门武功垂涎三尺。”
“不用担心姥姥贪图你段氏的家传武功,你先说一些口诀心法。”
楚晟一听,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口述《一阳指》心法,刚要说到一半,就被天山童姥打断:
“好了,你倒是老实,竟还真打算把全部心法说出来。”
楚晟挠了挠头:
“弟子就想着,若是多说一些,师伯就能更好分辨,也就不会再怀疑弟子的身份了。”
天山童姥不置可否,道:
“你既说自己自小受了佛戒,在背诵佛经方面,连你爹爹都背不过你,那背一下《妙法莲华经》。”
楚晟闻言,又一脸老实,无比流畅地背诵佛经,刚背了三分之一,天山童姥脸色稍霁:
“好了,看来你的确不是那贱人派来的。”
她神色一急,语气还夹杂一丝期待:
“快说,你师父让你寻我作甚?”
楚晟一听,较为不好意思道:
“我是偷偷跑来找师伯您的。”
天山童姥双眉倒竖,刚要发作,就又听到气得怒不可遏的话语。
“师父几十年前,就遭逆徒丁春秋暗害,被推下山崖,暗自被苏师兄救起,虽保住性命,但却全身瘫痪。”
“又由于之前所收的弟子,大多分心外物,不曾专心练武,以致摆下珍珑棋局,希望能找到一个有大智慧的人,传下自己的毕生功力和绝学为自己清理门户。
“我是下珍珑棋局的时候,虽未曾破解,但模样颇合逍遥派收徒要求,又无心练武,这才被师父收入门下。”
楚晟说到这,还蓦然添了一句:
“对了,我听苏师兄说,就是因为师娘不守妇道,与丁春秋勾搭成奸,才导致师父这几十年来不人不鬼的活着。”
天山童姥气得咬牙切齿:
“我就知道,她一直就是个不要脸的臭贱婢。”
“师伯,你应该也清楚我师父极要脸面,不然也不会从未派人过来寻您。”楚晟一脸同仇敌忾:
“因为他一直在躲避丁春秋的窥视,又见我未破珍珑棋局,还只想学一些奇技淫巧,就时不时劝我去无量山琅嬛福地,找李秋水学武,说什么看在他的面子上,一定会教我武功。”
“我一来是不愿学武,二来就是气不过,三来不想师父传功后,就这么撒手人寰,便千里迢迢的赶往天山。”
“想请您去擂鼓山护住师父,再帮他老人家清理门户。”
天山童姥听完,忍不住骂道:
“那没良心的小贼,都到这种时候了,竟还不记恨那该死的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