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晟弟!”
郭靖无比悲痛地大喊一声,刚想纵身从悬崖跃下,一道倩影已然先不顾一切地从崖边跳了下去,而后晚了一步的洪七公,只来得及将郭靖拦下。
“这死小子,有什么想不通的,竟最后还跳崖自尽,还累得莫愁丫头跟着殉情。”洪七公语气难言:
“老叫花真搞不明白,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而黄蓉见状,则不停地念叨,拿信封的手连连颤抖都浑然不觉:
“疯子,简直就是疯子,只是为了一场赌局,竟就如此豁出性命。”
“不对,假的,一定是假的,这死骗子怎么可能豁出性命,就只为赢我和他之间的赌局......”
她似乎回忆起什么,连连摇头:
“什么转世投胎,变成一个小沙弥,那定也是骗的鬼话......”
此刻,绝大多数的人都站在崖边,他们一脸无言地望着极速下坠的身影,唯有周伯通脸上浮现难得一见的复杂之色。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懊悔地大喊大叫:
“是师哥,他必定是师哥转世,唯有他才会这么挂念天下事,当初在桃花岛,就已经跟我吐露了一切,我为何到头来却没有信!”
“师哥转世明明说今生也要做一个救济苍生的大圣人,就如同从前,他尽自己所能,半生都为抗金奔走一样。”
“现在他看好郭兄弟,又瞧他忠厚老实,根本不会算计人,也不知道凡事多个心眼。”
“在偿还因未曾复苏前世记忆而欠下的因果后,便想用自己的命,让郭兄弟彻底明白一件事。”
“今后无论被怎样算计,都莫要忘记初心,乃至是想用自己命,让郭兄弟抛弃一些东西。”
“总而言之,大抵就是想让郭兄弟因为他,成为一个只要能让天下大同,便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的人。”
“如此这般,就像师哥转世从前所言,于今生成为救济苍生的大圣人,所谓楚晟之名,不就是楚圣!”
一旁的人听到周伯通这番自说自话后,脸上并未浮现过多的表情。
只因今日实在发生了太多不合常理的事情,也实在不知道那名玄衣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
究竟为何在华山论剑之期,尽数击败江湖绝顶高手,一跃成为当世天下第一后,竟无比狠绝地自残身躯、自废武功,又做出跳崖自尽以谢天下之事。
却见黄药师突然折断了手里玉箫,丢下山崖,再面无表情地道:
“三丰,我倒要看一看,你所看好的傻小子到底有何能耐。”
“若是他辜负了你的看好,我便亲自送他下去,让他下跪磕头,好生给你赔罪。”
欧阳锋一掌拍烂手里铁筝,任其跌落山崖:
“楚兄弟,得授多门武功,大恩不言谢,我亦能你曾经所言的新明教西域蛇王。”
“方才楚晟所说,看似荒诞不合常理,其实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吐露心声。”丘处机幽幽一叹,侧头看向一脸悲戚之色的郭靖,语气透着难以言喻的复杂:
“靖儿,他这是早就做好打算,就是想做那故事里的初代不良帅,而今以死开局,便是请你......入局执棋。”
郭靖一边听,脸上一边滑落泪水,眼中却愈发坚毅,似有不灭的火焰在燃烧。
与此同时,华山绝壁之下,极速坠落的李莫愁已被一团青碧光芒包裹,下坠之势则在逐步减缓,她眼前隐约显化一道无比眼熟虚影。
“莫愁啊,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楚晟很是无奈的声音汇入李莫愁耳中。
“我本想一死了之,也算是偿还情债,倒是忘了你是痴情不悔、擅走极端的性子。”
李莫愁听完,如梦初醒,惊疑不定道:
“这......你到底是人是鬼?”
“自然非人非鬼,我乃仙家转世。”楚晟笑吟吟地道:
“自我跟你相见,就料到你命犯情劫,原本命数之中,你本该十五岁情窦初开,相恋几载,就被情郎舍弃,二十岁为情所困,自此身心大受打击,性情大变,变成江湖中人人惊惧的女魔头。”
“一生放不下、看不开、忘不了,可怜、可叹、也可恨,最后落得个葬身火海的凄惨下场。”
“如今因我之故,险些又让你坠入情劫。”
他语气悠然,不疾不徐地说道:
“莫愁,你说一个故事的结局重不重要?”
“如果有一个绝好的故事,却以一个烂透了的结局结束,那这到底是一个好故事,还是一个烂故事呢?”
李莫愁不假思索地道:
“自然是一个烂故事,没有结果的故事,根本就不值得开始,只因往往一个故事的结束,绝大多数的人都会在问,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便都是为了追求一个好的结局。”
楚晟叹了一口气,微微颔首:
“是啊,通常来说,不知道故事怎么开始,尚且可以忍受,但若不知道故事是怎么结束的,便会极其难受。”
“是以一对恩爱眷侣分开最难受的时候,不是分开的那天,而是意识到自己与心上人真的没有以后了。”
“但转念一想,人生在世,我们与他人、他物,当真会有一个明确的结局吗?”
“或许是会有,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不期然的,从而有些故事不一定非要走到最后,只要在那一段时间里,真的开心过,投入过,那故事便有了意义,结局也就没这么重要。”
李莫愁听完,一字一顿:
“楚晟,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还是仙,在我这里,故事就一定要有结局,而且一定要有好的结局,不然一切都没了意义。”
“呵呵,还真是你的性子。”楚晟笑了笑,道:
“也有我先入为主的缘故,只因一个故事,当已知道结局,便是过程重要,不知道结局,则结局最重要,要是不在乎结局,就为当下最重要。”
“我本来只在乎过程,但见你跳崖而下,突然就觉得世上最难接受的未必是结束,而是这个故事停在了一个不属于它的地方。”
“就像有些人,明明觉得有些人应该能陪自己走很远,结果却在某个冬天停下,有些梦想,明明觉得差一点就够到,到了最后却突然中断。”
“思及此处,总感觉不合理,又有些荒凉,我认真地反思了一下,就觉得我们之间的结局,不该停在这里。”
“因为,雪不应该下在沙地上。”
楚晟说到这,身形愈发虚淡,但脸上笑容愈发灿烂,忽有一个银铃铛飞入李莫愁怀里。
“当初黄蓉突然返家,我就知晓诸多苦主将会齐齐找上门,为防什么意外,就将所骑小毛驴的铃铛取下。”
他的声音渐渐地开始空灵缥缈:
“莫愁啊,实不相瞒,我乃狐仙托世,专管世间情缘,等我十六年,我来取铃,亦来娶你。”
话音刚落,虚影溃散无踪。
“楚晟!”
李莫愁发出大喊,惊起一片飞鸟。
她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安全落于地面,又有一片散发莹润之光的青碧残叶,于面前缓缓飘落而下。
李莫愁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接,便见青碧残叶落在手上,随即光芒一闪,居然如流水一般没入掌心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