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履带卡车停在两百米外,车头的两道火焰烧了几秒才熄。
周建国盯着监控画面,嘴里的烟屁股掉了都没察觉。“老大,这孙子的车比咱们的还糙,可他这架势,真把自己当回事儿。”
林昊没急着回话。
他盯着雷达上那个绿点,脑子里过的是另一笔账。这车是履带底盘,能碾过烂路,比轮式的强。车上人不少,热源信号至少十几个。眼下要去黑石峡谷,前头还压着三千个超级士兵,缺的正是能挡刀的人手。
问题是,他没工夫跟这帮人磨嘴皮。
(林昊的心理活动:这“战斧”开口就要车、要人、要罐头,说明他吃惯了软柿子。这种人,跟他讲道理没用,得先把他打疼。打疼了,才好谈价钱。)
他拿起对讲机,按下发射键。
“战斧是吧。”林昊的声音透过外放传出去,慢条斯理,“你那斧子,多久没洗了?”
对面愣了一下。
“亲你的斧子,我怕得破伤风。”林昊接着说,“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你现在掉头往回开,我当没看见你。”
履带卡车里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出一阵狂笑。
“小子,胆儿肥啊。”战斧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更狂,“碎颅者从东部一路杀到这儿,抢过军车,也啃过装甲运兵车。你这口黑棺材,我看着眼熟——是不刚从地下车库偷出来的军方原型车?”
林昊挑了下眉。
这人还有点见识。
“老周,把车停下。”林昊说。
“停?”周建国瞪眼,“咱不跑?”
“跑什么。”林昊解开安全带,“客人上门了,得招待。”
移动堡垒缓缓停住。
对面的履带车见状,履带一转,车头的推土铲斗压低,直冲过来。地皮被那八个负重轮碾得往两边翻。
“他真敢撞!”刘刚在后舱喊。
“让他撞。”林昊没动,只对着车顶方向说了句,“铁柱,别出手。放那只八条腿的出去。”
赵铁柱在车顶应了一声,脚下没动。
后舱的舱门开了道缝。
那只改装潜猎者从缝里挤出去,八条金属腿一撑,落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响。它顿了半秒,八只眼睛的红光锁定了那辆狂奔的履带车,然后蹿了出去。
战斧在驾驶室里看见了。
“什么玩意——”
他话没说完,那东西已经贴着地面窜到了车头下方,八条腿一收一弹,直接跳上了推土铲斗,顺着铲斗往驾驶室爬。
八条能量刃展开,插进了卡车前脸的钢板缝里。
金属被撕开的声音很难听。
战斧慌了,猛打方向盘想把这东西甩下去。可那履带车太笨重,转向慢,蜘蛛稳稳趴在车头,一刀一刀往里剜。前脸的装甲被剥开,露出里面的传动杆和油路。
“别乱动!”林昊的声音又从外放传出来,“它再往里挖两下,你那油箱就炸了。到时候你和你的兄弟,一起变成我车头上的装饰品——你不是想装饰品吗?”
履带车一个急刹,停住了。
驾驶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战斧跳了下来。这人比林昊想的要壮,光着膀子,肩上纹了个骷髅,手里真提着一把斧子——不过是消防斧改的,绑了根加长的钢管当柄。
他仰头看着趴在自己车头的蜘蛛,脸色变了好几回。
“你……你把军方的实验兽器驯服了?”
“朋友。”林昊纠正他,“不是驯服,是朋友。它平时看家,偶尔也帮忙拆车。”
车厢里,独眼龙透过监控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没死透的小算盘彻底熄了火。
(独眼龙心理活动:完了,又来一个愣头青。这姓林的连军方的怪物蜘蛛都能当宠物使,这“战斧”哪是来抢劫的,分明是来送人头的。早晚的事儿,早点认怂还能少挨顿揍。)
战斧盯着那蜘蛛,又看了看那辆挨了穿甲弹都没破的黑车,喉咙动了动。
“你到底什么人?”
“穷游博主。”林昊从副驾走下来,站在移动堡垒的踏板上,居高临下看着他,“刚才那广告你听见了吧?招人的。”
战斧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手底下多少人?”林昊问。
“十六个。”战斧下意识答,答完才觉得不对,“你问这干嘛?”
“车能跑,人能打,还有富余的燃料。”林昊掰着指头算,“行我收了。”
战斧懵了。
“收……收谁?”
“收你们。”林昊说,“从现在起,你们碎颅者是我这个公路旅行团的编外成员。工资我不发,但管饭,管命。前面有个活儿,正好缺你这种不要命的。”
战斧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从东部一路抢到这儿,头一回遇上这种事——他上门打劫,结果反被人当场收编,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凭什么?”他梗着脖子。
林昊看了眼车头的蜘蛛。
那东西又往油箱方向挪了一步,一条腿的能量刃“滋”地擦出一串火花。
战斧的斧子“哐当”掉在地上。
“凭这个。”林昊说,“还有一句话我先说明白,我这人做买卖讲公平。你留下,就是自己人,我不亏待自己人。你要是想跑,或者半路使坏——”
他没往下说。
那只蜘蛛替他说完了。它转过头,八只红眼齐刷对准了战斧的脑袋。
战斧盯着那八只眼看了三秒,突然咧嘴笑了。
“操,痛快!”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老子跟了你了!这年头能碰上比老子还狠的角色,是老子的福气!”
林昊没料到这人转性这么快,不过省事。
“把你的车开过来,跟在我后面。”林昊说,“再让你的人查一下你们还剩多少油,多少弹药,报给我车上那个戴眼镜的——就是抱电脑那个。”
战斧应了一声,转身冲自己车里喊人。
天上,月神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过来。
“你就这么信他?”她语气里听不出是问还是提醒,“三分钟前他还想抢你的车。”
“我不信他。”林昊重新爬回车里,“我信我的蜘蛛。”
月神那边沉默了几秒。
(月神心理活动:他压根没打算靠信任维系任何关系。他给每个人身上都拴了根绳子,独眼龙是靠恐惧,战斧是靠那只蜘蛛,连我……都是靠那块火种芯片。这个人心里没有敌友,只有能不能用。可偏,被他拴上的人,好像还都甘之如饴。)
移动堡垒重新启动。
那辆履带卡车轰隆隆地跟了上来,后面跟着战斧那十六个兄弟。这帮人穿得比独眼龙那伙还破,脸上却透着股兴奋劲儿,好像捡了大便宜。
独眼龙从后舱探出头,看了看新来的这帮人,心里五味杂陈。
(独眼龙心理活动:得,又来一批当长工的。不对,我来得早,我算老资格。回头得跟这“战斧”把话说清楚,论资排辈,我是先入伙的。)
车队重新上路。
陈明在通讯舱里忙活了一阵,抬起头。
“老大,战斧那车报上来了。半满的柴油,两挺重机枪,还有……六箱手雷。”
“手雷?”林昊来了精神,“哪来的?”
“他说是从一辆翻了的军车上扒的。”陈明说,“他自己都没敢用,怕炸着自己。”
林昊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林昊的心理活动:六箱手雷。黑石峡谷两边是崖壁,铁路建在半山腰。要是把这批手雷用在对的地方……拦火车这事,或许不用非得靠那门电磁炮硬轰。)
他刚要开口安排,卫星终端的全息地图上,那片代表超级士兵的光点,突然集体停止了扩散。
上百个光点同时转向,齐刷地对准了车队前进的方向。
“老大。”陈明的声音变了,“它们不散了。”
“它们在……列队。”
全息地图上,那上百个光点排成了三道弧线,横在黑石峡谷入口前,一道叠一道。
像一堵墙。
月神的声音紧跟着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
“林昊,楚河把哨兵收回来了。他不打算清场了。”
“他在设防。”
“他知道我们非从这儿过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