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的菌丝风暴遮蔽了天空。

空气中，那股甜中带腐的气味浓重到让人窒息。

“关门！快关门！”

周建国嘶吼着，和刘刚合力将沉重的后舱门推上。最后一个人刚挤进来，舱门就在他身后一厘米的地方关闭，将风暴挡在外面。

车厢里挤得像个沙丁鱼罐头。独眼龙和他的一帮手下，加上赖文斌的兵，还有林昊原来的团队，四十多号人挤在一个密闭空间里，汗臭、血腥味和恐惧混合在一起。

“这……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独眼龙靠在墙角，牙齿打着颤。他混了半辈子，杀人放火都干过，但眼前的景象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张宏的脸色很难看，他看着赖文斌：“楚河……他把自己和那怪物融合了？”

“他不是融合。”许诚抱着他那台宝贝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屏幕上是一片瀑布般刷下的数据流。

“他是把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真菌的‘母巢网络’里。现在，这片菌毯海洋，连同那头怪物，都是他的身体。”

“那我们不是死定了？”一个幸存者绝望地哭喊起来。

车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菌丝撞击在装甲板上发出的，如同沙粒冲刷般的细密声响，连绵不绝。

林昊依旧坐在驾驶位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只是看着系统面板上不断跳动的提示。

【检测到高浓度活性真菌包围，微波防护模块已激活】

【警告：能源消耗速度增加300%】

【备用电力：12%……11%……10%……】

最多还能撑五分钟。

“林昊，我们现在怎么办？”赵铁柱走到他身边，手按在刀柄上。他已经做好了破门而出，进行最后一搏的准备。

林昊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雷达屏幕上。

在代表菌丝风暴的绿色区域中心，一个红点正在快速变大。那是楚河的意识核心所在。

但在那个红点的旁边，还有一个非常微弱，时隐时现的白色光点。

那个光点，他之前见过。

在地下通道里，从那个自尽的少校身上掉出来的高阶子体核心，就是这种信号。

这意味着，楚河的意识网络并非铁板一块。里面，还存在着一个不受他控制的，独立的“子核心”。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形。

“老周。”林昊开口。

“啊？”周建国还处在懵逼状态。

“把我们所有的水，都抽到车顶的消防水炮里。”

“抽水干嘛？给它洗澡吗？”

“加点料。”林昊从储物柜里拿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小袋白色的粉末，是在青山镇的时候，从张教授的实验室里顺手拿的。按张教授的说法，这是一种高效催化剂，能让某些微生物在短时间内产生几十倍的裂变。

“你疯了？”许诚看到那袋粉末，失声喊道，“这是微生物裂变催化剂！你把它混在水里喷出去，只会让这些真菌长得更快！”

“我就是要让它长得更快。”林昊把粉末倒进注水口，“快到……让楚河控制不住。”

许诚愣住了。他看着林昊，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念头。这家伙，是想在楚河的身体里，再造一个“楚河”出来，让他们自己打自己？

这个想法太疯狂了，成功率低到可以忽略。但眼下，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

“水抽满了！”周建国喊道。

“赵铁柱，赖上尉。”林昊站起身，“等会儿我会把车顶的天窗打开。你们两个上去，把水炮对准风暴中心的位置，给我轰。”

“这怎么瞄准？外面什么都看不见。”赖文斌问。

“听声音。”林昊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楚河的核心在哪，哪里的沙沙声就最密集。”

赖文斌和赵铁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决绝。

“所有人，抓稳了！”

林昊重新坐下，双手握住了方向盘。

他没有启动引擎，而是启动了另一个很少使用的功能——四轮独立液压悬挂系统。

移动堡垒的八只轮胎下方的液压杆伸长，将沉重的车身硬生生从柔软的菌毯里顶了起来，抬高了近一米。

“他要干嘛？”张宏不解地问。

下一秒，八只轮胎同时向一个方向倾斜。

整辆车，像个陀螺一样，在原地高速旋转起来！

车厢里的人瞬间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东倒西歪，尖叫声此起彼伏。独眼龙直接被甩到天花板上，又重重地砸下来，摔了个七荤八素。

高速旋转的车身，像一台巨大的搅拌机，将周围的菌丝风暴搅出了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

林昊吼道：“开天窗！”

车顶的天窗滑开。

赵铁柱和赖文斌顶着巨大的离心力，一人一边抓住水炮，凭着感觉，对准声音最密集的方向，扣下了发射阀。

混合了催化剂的高压水柱，如同一条白色的长龙，射进了菌丝风暴的核心。

风暴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以一种猛烈十倍的态势，疯狂向内坍缩！

一声巨响从风暴中心传来。

那并非爆炸，是增生的声音。

无数的菌丝在催化剂的作用下，以指数级的速度裂变生长，它们不再受楚河的控制，而是遵循着生物最原始的本能，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包括楚河自己的意识菌丝。

绿色的风暴中，出现了一片不断扩大的，颜色更深的“墨绿色”区域。

两个“楚河”，真的打起来了。

车身停止了旋转。

林昊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楚河的红点正在被无数个新出现的，更小的白色光点围攻蚕食，他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车厢里吐得一塌糊涂的独眼龙众人。

“刚才谁说，有两桶柴油，半车土豆，还有三个牛肉罐头来着？”

林昊的声音很平静。

“现在，我是来收租的。”

独眼龙趴在地上，看着这个在谈笑间就解决了一场灭顶之灾的男人，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这哪里是穷游博主，这分明是末日里上门收租的地主老财。

也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车载电台，突然发出了一阵细碎的电流声。

一个陌生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女声，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这里是‘灯塔’北方观察站。编号042号量子火种信号已确认。林昊先生，我们已经观察你很久了。需要聊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