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侧面倾斜了三十度。

窗外的橘红色光点正在发白，那是温度极高时才会出现的颜色。

冲击波以每秒三百米的速度推了过来。

气流蛮横地撞上重型运输机，机身瞬间被掀得向前横移，板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渝整个人被压在操纵杆上，胳膊上的肌肉绷得很硬。

“EMP冲击，防辐射护盾最大功率！”她踩住地面的锁止踏板，朝后舱大喊，“把安全带扣死！断电倒计时，三，二——”

日光灯闪烁了两下，接着全部熄灭。

应急红光随后亮起，把每个人的脸照得血红。

飞行器剧烈抖动，伴随着一阵金属板件互相挤压的牙酸声。

赵铁柱在座椅上颠了一下，肩膀撞在旁边固定设备的铁架上。

他没吭声，只是把武士刀往怀里收了收，防止刀鞘在颠簸里砸伤人。

“林昊，你那辆车保得住吗？”赖文斌坐在对面，手死死抓着头顶的皮带，“气象站平地无遮无拦，核弹的冲击波十秒内就能扫过山顶。”

林昊靠在椅背上。

他没有回答，而是盯着眼前的半透明面板。

系统界面并没有因为核爆停机。

代表移动堡垒LV4的图标处于灰色待机状态，旁边挂着一个闪烁的齿轮。

【载具受电磁脉冲波及，电力系统临时关断】

【装甲完整度：92%】

【自愈系统剩余能量：8%】

“车没事。”林昊收起面板。

“在两公里范围内吃一发战术核弹，你说没事？”赖文斌抹掉眼皮上的灰尘。

“那车壳里加了铅层和防辐射合金，骨架是铁甲丧尸的骨甲融进去的。”林昊侧头看着舷窗外，“只要不是直接砸在车顶上，融不掉。”

许诚在后座上打开了一台盖子很厚的手提电脑。

这台电脑用的是防辐射外壳，没有屏幕，只有三排跳动的绿色指示灯。

“有趣的是，那辆车刚才在雷达上的反射面积缩水到了极限。”许诚用手指点着那些指示灯，“这不符合常规物理定律。林昊，你那辆车在升级时，是不是用了某种非牛顿流体做涂层？”

“捡来的钢板。”林昊闭上眼睛。

“你觉得我信吗？”

“不信拉倒。”

宋渝拉回操纵杆，飞行器重新放平。

发动机排气口的声响低了下去，舱内的气流开始恢复循环。

“别扯没用的。”宋渝把一个黑色塑料盒丢到工作台上，“指纹按一下。这是那块硬盘的第一层锁，陈雪薇只录了你的生物特征做二次授权。”

林昊睁开眼，走过去把大拇指压在盒子顶部的金属片上。

绿灯亮起，盒子内部发出细微的电机咬合声。

“解开了？”陈雪薇在无菌舱的玻璃门后看着这边。

她脸色发白，脖子上的纱布渗出一小块红斑。

“解开了三分之一。”宋渝把硬盘重新插进中控台，“剩下的需要我们基地的超算跑半个小时。陈雪薇，你留在里面的这三个基因序列，是从创世纪的培养皿里拿出来的？”

“算不上拿。”陈雪薇靠在舱壁上，“那是原始病毒株在进行第五次裂变时的失败品数据。楚河一直想把这些数据销毁，但我发现它们对成熟期的Omega有极强的排异反应。”

“这就是抑制剂的原理？”林昊问。

“对。”陈雪薇看着他，“把变异的病毒株做成疫苗，注入体内，用排异反应把原有的病毒细胞全部杀光。但过程会很疼，死亡率接近四成。”

“总比变成那种在地上爬的剥皮狗强。”赵铁柱在一旁接话。

飞行器突然往下挫了一下。

操纵台上的电量表指针往回缩了三格。

宋渝在主面板上拍了两下，显示屏上的红色警告符号依旧亮着。

“二号电池组烧了。”宋渝吐了口气，“电磁脉冲还是漏进来了。我们飞不到南方基地了。”

林昊睁开眼：“降落？”

“只能找地方备降。”宋渝的手指在地图上划拉着，“这里是省道和国道的交界处，往下看，有一个地下防空洞改建的仓储超市。那地方地表有混凝土盖板，能挡住后面的第二波冲击。”

“那地方有人吗？”赖文斌把子弹上膛。

“有。”许诚盯着他的绿色指示灯，“有三组活跃的热源信号，判定为低功率发电机和人活动产生的辐射。数量在三十到四十之间。”

“难民？”

“不，他们有重武器。电磁辐射特征里有车载电台和自控红外路障。”许诚把手提电脑合上，“是地方上的杂牌军。或者说，土匪。”

飞行器开始下降。

螺旋桨排出的高温气体在机身下方刮起了一圈落叶。

大灯在地下车库入口的斜坡上扫过，水泥墙壁上到处都是黑色的涂鸦和干枯的血迹。

斜坡通道的大铁门是关着的，上面焊接着粗糙的尖刺和铁丝网。

“把门撞开？”宋渝问。

“别用飞机撞。”林昊走到舱门边，手动拉杆已经握在手里，“这铁壳子要是坏了，我们都得靠两条腿走过去。我下去开门。”

“机甲没电了，你拿什么开？”赵铁柱把武士刀从背后挪到腰侧。

林昊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系统面板在视网膜上微微闪烁。

【房车已处于休眠状态】

【提示：宿主基因强化属性不受载具状态影响】

林昊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爆鸣。

“用手。”林昊拉开舱门。

地下通道里的冷风迎面扑来，空气里带着一股陈旧的机油味和咸鱼的臭气。

大铁门后面，三个穿着脏兮兮防爆服的男人正端着猎枪往上走。

看到降落的运输机，这几个人脚下一绊，险些从斜坡上滚下去。

“什么人？”领头的一个独眼龙朝天上喊。

他的枪口指着慢慢降落的舷梯。

林昊第一个踩在斜坡的水泥地上，胶底鞋在有积水的地面上滑了一下，出声很轻。

“路过的。”林昊往铁门走去。

“站住！”独眼龙拉了下枪栓，“飞机留下，人进去。规矩懂不懂？”

林昊没停步。

他走到那扇用两根粗角钢顶死的铁门前，双手搭在角钢的中段。

独眼龙把枪口对准了林昊的后脑勺：“老子让你站住，你耳朵——”

“咔嚓。”

十公分粗的角钢在林昊掌心寸寸弯曲，发出沉闷的呻吟。

他沉肩往前一撞。

生铁焊接的门轴应声断裂。

重达半吨的铁门歪斜着朝内倒塌，在水泥地面上砸出一大片刺眼的火星。

三个拿枪的男人往后退了三步，枪口开始往下垂。

独眼龙咽了口唾沫，看着倒在地上的铁门，又看了看林昊那条连灰都没沾的衣袖。

“现在能进去了吗？”林昊看着他。